刘主任那只紧握着手机的手,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那部小小的通讯设备,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仓库里交错的光影,死死地钉在陆远身上。那眼神,复杂到了极点,有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骇然,有看着一个神话在眼前诞生时的敬畏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卷入一场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,滔天巨浪中的,极致的恐惧。
“陆……陆主任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,“不……不是一个部门……是……是一个联合代表团!”
“国安、总装、水利、国土……办公厅的同志说,名单还在不断加长!周书记的电话,就没停过!”
“专机……专机已经从京城起飞了!他们……他们要来亲眼见证!”
那一句“为国之利刃开刃”,通过那条红色的专线,已经不仅仅是一句口号,它变成了一道最高级别的集结令,将那些平日里坐镇中枢,执掌着国家不同领域权柄的大人物们,从四面八方,齐齐引向了宁川这片原本寂寂无名的土地!
仓库内的空气,仿佛被这句话彻底抽干。
陈靖那刚刚才因为“战场环境动态防御协议”而重新燃烧起来的狂热,像是被一盆液氮兜头浇下,瞬间凝固。他呆呆地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心跳,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,史无前例的“御前大考”而疯狂擂鼓。
京城来的代表团?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们的每一个数据,每一个算法,甚至每一次鼠标的点击,都将被这个国家最顶尖,最严苛的大脑,用最高倍的显微镜来审视。
这已经不是直播,这是解剖!是对“盘古”和他陆远的一次从里到外,不留任何死角的,公开解剖!
钱学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意外。当他拨通那部红色电话时,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。
他只是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浊气,那口气里,有沉重,有决然,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,属于战略家在看到棋局终于被推向最高潮时的,隐秘的兴奋。
“这盘棋,”老人缓缓睁开眼,那双浑浊的眼眸里,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,“终于把天上的各路神仙,都引下来了。”
是啊,神仙下凡了。
可凡人要如何接驾?
就在刘主任和陈靖等人的心神,都还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声势震得七零八落之际,陆远,却动了。
他缓步走到了仓库的中央,那个被所有灯光、设备、人影所环绕的中心。他没有去看任何人,只是抬起头,环视着这个由他一手缔造的,即将上演旷世大戏的舞台。
那上百台嗡鸣的服务器,是他的乐队。
那一张张写满了疯狂代码的合金板,是他的剧本。
那一个个被他点燃了灵魂的科学家、工程师、媒体人,是他最忠实的演员。
“各位,”陆远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切开了仓库里那股凝固的,名为“紧张”的氛围,“我们没有时间去惊讶,更没有时间去害怕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已经六神无主的刘主任身上。
“刘主任,您是宁川的东道主。安保、协调、接待,这些最繁琐,也最重要的工作,就要拜托您和省里了。”
刘主任一个激灵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。
陆远微微一笑,那笑容,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您只需要记住一点。这里,是舞台的中心。在整场直播结束,大幕落下之前,我需要您,帮我挡住台下所有的观众,无论他们是谁。”
“闲人免进。”
这四个字,轻描淡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刘主任瞬间就明白了陆远的意思。这是要他动用所有的官方资源,为这场大戏,构建一个绝对封闭,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“结界”!
他看着陆un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,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,竟然奇迹般地,一点点安定了下来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那姿态,像一个接到了军令状的将军:“陆主任放心,只要我老刘还在这个位置上,这间仓库的大门,就只会为你一个人开!”
说完,他不再犹豫,转身快步离去。他要去向周书记汇报,要去调动整个宁川的行政力量,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,满天神佛。
陆远目送他离开,随即转向了陈靖所在的区域。
此刻的陈靖,头发凌乱,眼眶深陷,整个人像是在燃烧自己,但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,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瀑布般滚动的代码。
陆远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缓步走过去,将一瓶还带着凉气的矿泉水,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边。
“陈工,”陆远的声音放得很轻,却精准地传入了陈靖的耳中,“稳住。”
陈靖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