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鲜的……素材……”
那嘶哑干涩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。
老研究员佝偻着背，缓缓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身上的白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，沾满了各种干涸的、难以名状的污渍。
稀疏的灰发如同枯草，胡乱黏在头皮上。
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着岁月的痕迹，但那双眼睛，却异常明亮，如同两团燃烧的、混浊的鬼火，死死锁定在林越，尤其是他手中的兽皮阵图上。
玄仙后期的威压，并不张扬，却如同粘稠冰冷的毒液，弥漫在空气中，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但这威压中，还夹杂着浓郁的终结侵蚀气息，以及一种非人的、如同看待实验体般的冰冷审视感。
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玄仙修士，这是一个被自身研究、被终结之力、被无尽岁月彻底扭曲的怪物。
“退后。”
冷凝霜横剑挡在林越身前，声音清冷，但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面对玄仙后期，而且状态如此诡异的老怪物，压力巨大。
璇玑、空衍、七杀、九幽、凌霜雪、苏小婉，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，将林越护在中间，各自仙元运转，法宝待发。
林越脸色苍白，气息不稳，但眼神依旧冷静锐利。
他盯着缓缓走来的老研究员，脑中飞快分析。
对方的目标明显是自己手中的阵图，以及……自己这个人？钥匙载体？
“阁下是谁？这里的主人？”林越沉声问道，试图争取时间，观察环境，也试着套话。
“主人？呵呵呵……”
老研究员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干笑，猩红的舌头又舔了舔嘴唇。
“这里没有主人，只有……真理的追寻者，和……必要的耗材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距离众人约十丈，那双疯狂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，最后停留在冷凝霜身上，带着一丝惊讶。
“冰肌玉骨，生机内蕴，道基竟有‘混沌’之意……完美的融合素材……”
他又看向璇玑和空衍，“天机蒙尘，命途紊乱，却纠缠着‘镇魔’因果……有趣的样本。”
目光落到七杀和九幽身上，“煞气冲天，鬼道精纯，傀儡的上佳骨架……”
再看凌霜雪和苏小婉，“丹道纯净，符法灵动，辅助调剂的不错选择……”
最后，他的目光，如同实质的解剖刀，重新落在林越身上，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。
“而你……时空的异常波动，混沌的本源气息，还有那该死的‘镇魔’传承烙印……完美的‘钥匙’！完美的‘核心’！哈哈哈哈！我终于等到了！天不亡我！不亡我的研究！”
他仰天大笑，状若癫狂，身上的终结气息随之鼓荡，实验室那些浸泡着器官的罐子都微微震颤。
“疯子。”七杀啐了一口。
“他不是疯子，是比疯子更危险的……研究狂。”璇玑低声道，脸色凝重。
“他看我们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件件等待拆解、组合的实验品。而且，他对混沌、时空、镇魔，都异常了解，甚至渴望。这很不寻常。”
“你们懂什么！”
老研究员笑声戛然而止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众人。
“你们这些庸碌之辈，只知打打杀杀，争夺资源，根本不明白真正的伟大！我在追寻什么？我在追寻超越这个腐朽仙界的力量！我在破解上古的终极秘密！终结也好，混沌也罢，镇魔又如何？它们都只是力量的表现形式！而我，将要掌握它们，融合它们，创造出全新的、更完美的存在形态！”
他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骨制手术刀，刀尖上滴落的黑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看看这里！看看我的成果！”
他指着周围那些半成品的傀儡躯体，那些复杂的仪器和数据光幕。
“‘血煞魔傀’？那只是失败的低级品！我在研究的是‘终结使徒’！是能真正承载终结之力，行走于现世，却又不受其完全侵蚀的完美载体！还有这‘小乾坤挪移阵’，我要修复它，完善它，用它来连接‘绝狱’，连接‘归墟’，连接一切被封印、被遗忘的禁忌之地，获取无穷的知识和力量！”
他猛地指向林越手中的兽皮阵图，又指向水晶柜里的黑色金属书册。
“那阵图，是钥匙！能打开一些古老的门扉，包括通往这间‘观察站’的门。而这本《终焉之录》……”
他眼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热切。
“是比钥匙更重要的东西！它记载了‘镇魔殿’的部分核心封印序列，记录了‘终结之源’的部分特性，甚至……提到了‘混沌仙尊’当年留下的，关于如何利用混沌，平衡甚至驾驭终结的……猜想！”
“你得到了它，却看不懂它！你身怀时空与混沌的种子，却只会粗浅地运用！暴殄天物！浪费！把阵图和那本笔记给我！还有你！你的身体，你的神魂，你的道基……都将成为我伟大研究的一部分！这是你们的荣幸！”
话音未落。
他佝偻的身形，毫无征兆地，消失在原地！
不是瞬移，也不是高速移动。
而是在他消失的瞬间，他所在位置的空间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小块，然后迅速被周围的“空间”填补、抚平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真正的……空间层面上的“消失”！
“小心！”
林越瞳孔骤缩，“刹那感应”催到极致，几乎是凭着本能，猛地向后一仰！
嗤啦——！
他胸前的衣襟，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，皮肤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若非他反应快，刚才那一下，足以将他开膛破肚！
老研究员的身影，如同鬼魅般，出现在林越刚才站立位置的侧后方，手中的骨制手术刀，正缓缓从虚空中收回。
刀尖上，沾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灰金色的血珠——是林越的血！
“反应不错，不愧是‘钥匙’。”
老研究员舔了舔刀尖上的血珠，眼中疯狂更甚。
“时空感应很敏锐，混沌血气也很纯粹……完美的样本！”
“动手！”
冷凝霜厉叱，率先出手！
冰剑化作一道湛蓝长虹，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，直刺老研究员咽喉！
剑光所过，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。
七杀怒吼，铁棍抡圆，带着崩山之势，横扫老研究员腰腹。
九幽十指连弹，无数近乎透明的傀儡丝线无声射出，缠绕向老研究员四肢关节。
凌霜雪和苏小婉也同时出手，丹药所化毒雾与符箓所化雷火，封锁其闪避空间。
璇玑和空衍则快速移动，一个试图扰乱此地空间结构，干扰老研究员那诡异的空间能力，一个则掐指推算，寻找其破绽或弱点。
面对众人围攻，老研究员不闪不避，只是发出“嗬嗬”的怪笑。
他握着手术刀的手，轻轻向前一划。
动作很慢，很随意。
但在他划过的轨迹上，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、分层的果冻。
冷凝霜的冰剑刺入那片“果冻”，速度骤降，剑尖距离老研究员咽喉还有三寸，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七杀的铁棍砸下，如同陷入泥沼，力量被层层吸收、卸开。
九幽的傀儡丝线更是直接穿透了老研究员的身体，却仿佛穿过了一个不存在的幻影，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。
凌霜雪和苏小婉的攻击，落在老研究员身上，如同石沉大海，连他破旧的白袍都没有掀起一丝涟漪。
“空间分层……相位偏移……”
林越看得心头一沉。
这老怪物对空间的运用，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他能将自身所在空间与周围空间进行“分层”和“相位调整”，使得绝大部分物理和能量攻击，都无法触及他真正的“存在”。
“没用的，没用的。”
老研究员摇着头，如同在教训不听话的实验体。
“你们的力量，太粗糙了。对规则的理解，太肤浅了。现在，轮到我了。”
他另一只空着的手，对着冲在最前的冷凝霜，虚空一抓。
冷凝霜周身的空间，骤然向内塌缩、挤压！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，要将她捏成肉泥！
“凝霜！”
林越目眦欲裂，强行催动所剩不多的仙元，时空之匕脱手飞出，射向老研究员那只虚抓的手，试图干扰。
同时，他心念急转。
空间分层，相位偏移……要破开这种防御，要么以更强的空间之力，强行打穿所有“分层”，要么……找到他“相位”切换的规律，或者，让他无法维持这种状态！
混沌神鼎！归源道韵！或许可以干扰甚至同化他用来维持相位偏移的空间能量！
“鼎哥，助我！”
混沌神鼎虚影再次浮现，鼎口对准老研究员，微弱的“噬灵”与“归源”之力同时发动，不是吞噬，而是释放出一种混乱、同化的混沌波动，冲击向老研究员所在的那片“分层空间”。
与此同时，空衍忽然大喊：“坎位！水行！他每次相位切换的间隙，坎位空间会有极其短暂的能量涟漪！”
坎位！水行！对应北方，阴寒！
冷凝霜正处在北方位置！
“凝霜，全力爆发冰寒之力，冲击坎位！”林越吼道。
冷凝霜虽被空间挤压得面色发白，嘴角溢血，但闻言毫不犹豫，体内刚刚因玉髓而变得更精纯磅礴的冰系仙元，毫无保留地爆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