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淡金色的庚金巨指,彻底消散。
连同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金仙威压,也如同潮水般退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虚空中残留的,那丝丝锋锐气息,以及眼前空荡得近乎诡异的战场,提醒着众人,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并非幻梦。
堡垒内,五行轮转阵的光芒明灭不定,残存的数百天兵天将、丹师们呆立原地。
许多人脸上还保持着惊恐、绝望、或是最后奋力一击的狰狞表情,仿佛被定格。
直到那淡金色流光,彻底消散于虚空深处,才有人腿一软,瘫倒在地,发出劫后余生、混杂着哭腔的粗重喘息。
“活……活下来了……”
“金仙……是金仙大能出手了!”
“呜呜……王老三,李狗子……你们看到了吗?我们活下来了……”
有老兵跪倒在地,捶打着染血的战甲,涕泪横流,为死去的袍泽,也为这侥幸的生机。
王贲也缓缓直起身,这位铁血校尉此刻也难掩脸上的激动和后怕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环顾四周。
堡垒外围的阵法光罩,早已在虫王一击的余波,和最后金色流光的冲击下,彻底破碎。
到处都是断壁残垣,虫尸(普通魔虫被金仙抹去,但之前被林越虫群杀死的、以及虫将的残骸还在)和仙兵遗骸混杂。
一片狼藉,血腥味、焦糊味、虫液腥臭味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但至少,大部分人活下来了。
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虚空中,那道略显踉跄、正缓缓收回虫群的白衣身影——林越。
若非此人关键时刻爆发,以玄仙后期修为,御使诡异而强大的虫群,重创紫甲虫王。
为金仙出手创造了绝佳时机,恐怕等不到那惊天一指,堡垒早已被攻破,所有人都将葬身虫腹。
此人隐藏之深,手段之奇,心性之果决,令人心惊,也令人……心生忌惮。
“速速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,加固阵法!
斥候散出百里,密切监控碎星带动静!
立刻将此地情况,尤其是金仙出手之事,详细禀报大营!”
王贲压下心中杂念,沉声下令,声音因之前的嘶吼而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必须先稳住局面。
“是!”
幸存的天兵们强打精神,开始行动起来。
林越将最后一只吞噬了天蝎虫将大半精华,甲壳上银色纹路越发清晰、气息已稳固在玄仙初期的噬空虫收回灵兽袋(特制,空间更大,不便暴露混沌神鼎)。
又将因耗尽力量而显得有些萎靡、但蝶翼雷纹已带上混沌气息、同样有近百只突破玄仙的太虚雷蝶收回。
他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虚浮,胸膛剧烈起伏,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。
强行催动时空之匕,尤其是施展“时间迟缓”这种涉及时间法则的高阶运用。
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神魂,造成了不小的负担,仙元也几乎耗尽。
但他眼神依旧锐利,强撑着没有倒下。
目光扫过战场,尤其是在那两具虫将残骸(巨蛾虫将几乎被雷蝶电成焦炭。
天蝎虫将也被噬空虫啃噬得千疮百孔)和紫甲虫王化为齑粉的虚空处略微停留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。
金仙出手太“干净”了,连点渣都没剩下,否则一头接近金仙的虫王尸骸,价值难以估量。
他更在意的是怀中的黑色骨片。
在刚才那金仙气息降临的瞬间,骨片剧烈震动,散发出强烈的共鸣与排斥感。
此刻虽已平息,但依旧微微发热,指向碎星带深处的某个方向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强烈。
那深处,到底有什么?
“林校尉!”
王贲大步走来,抱拳行礼,语气郑重。
“此番若非林校尉力挽狂澜,重创虫王,我等绝无幸理。
王某代第三舰队驻七号前哨全体将士,谢过林校尉救命之恩!”
他身后,不少天兵也向林越投来感激、敬佩的目光。
“王校尉言重了,分内之事。”
林越拱手还礼,声音略显虚弱。
“况且若非金仙前辈及时出手,林某也已力竭,终究是前辈救了我等。”
“林校尉过谦了。”
王贲摇头,正色道。
“金仙前辈出手,是前辈慈悲。
但林校尉之功,不可磨灭。
若非你重创虫王,前辈即便出手,恐怕也需多费一番手脚,届时我等人恐怕早已死伤殆尽。
此战详情,王某定会如实上报,为林校尉请功!”
林越微微点头,不再推辞。
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。
严嵩正一脸“劫后余生”的庆幸,与几名惊魂未定的丹师说着什么。
言语间对那出手的金仙充满“感激”和“敬畏”,对自己“临危不乱、指挥若定”也略有提及。
却对林越的功劳避而不谈,只轻描淡写说了句“林小友的灵虫也颇有奇效”。
感受到林越的目光,严嵩转过头,脸上露出“和蔼”笑容,关切道:
“林小友伤势如何?
方才真是凶险,小友不惜损耗神魂,强行催动秘术重创虫王,实乃我辈楷模。
老夫这里有一瓶‘养神丹’,对修复神魂有些益处,小友快快服下。”
说着,竟真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,递了过来。
林越心中冷笑,这老狗,脸皮倒是够厚,变脸也快。
刚才还想暗算自己,现在又来做好人。
这养神丹,怕不是又加了什么料。
“多谢大师关心,晚辈神魂虽略有损耗,但还撑得住。
大师的丹药珍贵,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。晚辈自有疗伤之法。”
林越婉拒,语气不卑不亢。
他信不过严嵩给的任何东西。
严嵩笑容不变,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,收回玉瓶,叹道:
“小友年轻气盛,也要多加保重才是。
此番虫潮来得蹊跷,紫甲虫王更是罕见,恐怕碎星带深处,发生了我等不知的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