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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、与平日的冷冽不同的气息——是威士忌的酒香。
林薇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，那里放着一个水晶杯，里面残留着少量琥珀色的液体。
「顾总？」她轻声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顾夜沉缓缓转过身。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，让他平日里过于锐利的线条柔和了些许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，在酒精的作用下，非但没有迷离，反而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，翻涌着某些被压抑已久的、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，一种探究，更一种仿佛要穿透她所有伪装，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。
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，目光落在桌面的酒杯上：「您……喝酒了？」
「一点。」顾夜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，带着微醺的沙哑，「有助于思考。」
他踱步走到沙发旁，坐下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：「坐。」
林薇依言坐下，心中警惕与疑惑并存。她从未见过顾夜沉在工作时间，尤其是在公司里饮酒。这反常的举动背后，必定有因。
「周正的事情，处理得差不多了。」顾夜沉靠在沙发背上，揉了揉眉心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「集团内部的钉子拔掉了，但外面的麻烦，才刚刚开始。」
「C国那边，有进展吗？」林薇问道。
「有人在帮他遮掩，行程轨迹到了那里就断了。对方很谨慎，用的是多层嵌套的匿名网络。」顾夜沉嗤笑一声，眼神冰冷，「‘幽影’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，也更……惜命。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薇脸上，话题陡然一转：「那天在峰会上，你挡在他前面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」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而尖锐，让林薇猝不及防。她脑海中瞬间闪过“爵士”扑来时那凌厉的杀意，以及自己下意识拦截的动作。
「没时间想太多，」她稳住心神，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，「只是本能觉得，不能让他接近服务器。」
「本能？」顾夜沉重复着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，像是在嘲弄，又像是在自嘲，「你的‘本能’，总是能恰到好处地……击中要害。」
他的话语带着双关，让林薇的心脏微微一缩。她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多的信息。是试探？还是……
「我只是做了当时最应该做的事。」她谨慎地回应。
「最应该做的事……」顾夜沉低声咀嚼着这句话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那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固有的冷冽气息，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。「林薇，你告诉我，在你那套精密计算、永远以任务成功率为先的‘本能’里，有没有哪怕一瞬间，是因为……我？」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酒精催生出的、平日里绝不可能显露的直白和……一丝近乎脆弱的执拗。
安全屋里他颤抖的手指，峰会后他第一时间扶住她手臂的力道，以及此刻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、混杂着怀疑、探究和某种深埋渴望的复杂光芒……这些碎片在这一刻汇聚起来，指向一个林薇一直不敢深想的答案。
主系统的封锁在松动？还是酒精暂时麻痹了那被强行植入的“错误数据”的屏障？
林薇的心跳骤然失控。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，这张曾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与她并肩，也曾在她记忆中“因她而死”的脸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否认？还是承认？
巨大的风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她内心激烈交锋。
就在她嘴唇微动，即将开口的瞬间，顾夜沉却猛地向后靠去，重新拉开了距离。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弱光芒迅速熄灭，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疏离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控从未发生。
「算了。」他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，语气重新变得淡漠，「不重要了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那份关于星辉科技最终合作方案的文件夹，递给她：「这个项目，后续由你全权负责跟进。韩望团队是可造之材，好好用。」
话题被生硬地扭转，刚才那几乎要触及真相边缘的微妙气氛，瞬间荡然无存。
林薇接过文件夹，指尖有些发凉。她看着顾夜沉重新背过去的、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商业帝王的身影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时机吗？还是……他再次主动缩回了那个由“错误数据”构筑的壳里？
「我明白，顾总。」她最终只能压下翻腾的心绪，公事公办地回应。
「很晚了，回去吧。」顾夜沉没有回头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林薇拿着文件夹，默默退出了办公室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隔绝了里面那个孤独而矛盾的世界。
走廊里灯光通明，却照不亮她心中的迷雾。
裂隙之中，确实透进了一丝微光。但想要真正照亮那片被冰封的记忆荒原，他们还需要时间，更需要……一次毫无保留的勇气。
而此刻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，一栋不起眼的公寓内，电脑屏幕幽幽亮着。屏幕上显示的，正是林薇走出集团大厦，坐进专车的模糊监控画面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轻轻敲击，一行字发送了出去：
「目标与‘钥匙’联结加深。‘种子’已播下，等待破土时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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