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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认得那件笔洗！那是他多年前通过一个地下渠道收来的，一直放在办公室附庸风雅，这次为了表现“积极”，才忍痛拿出来捐赠。这东西来历有些含糊，他本以为混在一堆物品里不会有人注意。
这个小小的红圈和问号，像一根针，刺了他一下。
他猛地低头，看向还在地上手忙脚乱捡着文件的林薇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「这张表是谁圈的？」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压迫感。
林薇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惶恐和无辜：「是……是工会的李老师让我初步核对一下，我看到这个笔洗的描述和估值好像有点……有点不太匹配，就标记了一下，想着等正式鉴定的时候再确认……陈董，是我多事了吗？对不起，我马上擦掉……」
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，一副生怕惹祸上身的模样。
陈明达盯着她看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。眼前这个女人，苍白，脆弱，手臂还带着伤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能力或者有胆量刻意调查什么的样子。
也许……真的只是巧合？工会那帮人做事本来就仔细的过分。
他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，但那份因为笔洗被注意到而产生的不安却并未消散。他不能允许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细节存在。
「这种东西，不是你该操心的。」陈明达语气缓和了一些，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，「估值的事情有专业的鉴定师，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。」
「是，是，陈董，我明白了。」林薇如蒙大赦，连忙点头，快速将地上的文件捡起，抱在怀里，低着头匆匆离开。
转过身，背对着陈明达，林薇脸上那副惶恐的表情瞬间消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鱼儿，注意到饵了。
她不需要直接接近陈明达，那样太明显。她只需要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，一根关于“这个不起眼的女人似乎无意中能接触到一些敏感细节”的刺。
当一个人开始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时，很多机会，就会自己送上门来。
她现在要做的，就是等待。
等待陈明达自己，在不安和焦虑的驱使下，主动露出破绽。
而脑海深处，主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平稳，将刚才那场短暂的、充满“压迫与恐惧”的偶遇，归类为职场中常见的权力碾压，并未察觉到其下隐藏的、更加危险的暗流。
慈善义卖活动的前一天，筹备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。林薇被繁杂的登记、分类、贴标工作淹没，几乎是以公司为家。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，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，左臂的夹板似乎也成了她沉重负担的一部分。
这一切，都落在偶尔“路过”筹备处的陈明达眼中。
他看似关心活动进展，实则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林薇那边。那个红色问号像一根小刺，扎在他心里。这个看似不起眼、甚至有些可怜的女人，似乎有一种奇特的“运气”，总能无意中触碰到一些敏感的边缘。
这种不受控的“偶然”，让他感到不安。尤其是在“彼岸方舟”那边最近频频施压，要求他尽快处理干净手尾、转移资金的节骨眼上。
他需要确认，这个林薇，到底是真的无害，还是……别有用心？
傍晚，大部分筹备人员都已下班，林薇还在对最后一批捐赠品进行清点核对。空旷的休闲层只剩下她一个人，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显得格外孤寂。
陈明达端着一杯咖啡，踱步走了过来。
「还没忙完？」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林薇似乎被吓了一跳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到是陈明达，立刻慌乱地站起身，有些手足无措：「陈、陈董……快，快好了，我在核对最后这批艺术品的清单。」
陈明达的目光扫过她面前摊开的清单和堆放的那些字画、古董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「听说你之前还帮忙整理过集团的慈善档案？挺辛苦的吧，那些陈年旧账。」
林薇的心微微一紧，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：「是……顾总安排的。有些资料确实……比较乱。」她含糊其辞，将一个被强行安排繁重工作、却又不敢明说的委屈员工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陈明达喝了口咖啡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：「是啊，集团大了，总有些历史遗留问题。有些款项啊，项目啊，时间久了，经办人也换了，难免有些糊涂账。」他顿了顿，仿佛推心置腹般低声道：「我负责海外投资，有时候看到慈善那边一些账目，也觉得……唉，水挺深的。你一个女孩子，接触这些，不容易。」
他在试探！他在用这种看似同情的话术，试探她是否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了什么，以及她的态度！
林薇立刻垂下眼帘，掩饰住眼底的精光，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谨慎：「我……我就是按照要求整理资料，具体的账目我也不懂。有些数字看起来是有点……奇怪，但可能是我理解错了。李秘书也提醒过我，做好分内事就好，不该看的别多看，不该问的别多问。」
她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懵懂、胆小、被上级警告过、因此对任何“异常”都避之不及的形象。
陈明达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，那惊弓之鸟般的神态不似作伪。他心中的疑虑稍减，但另一个念头却冒了出来——这样一个被顾夜沉厌弃、在集团底层挣扎、又似乎因为工作关系无意中接触到一些边缘信息、并且胆小怕事的女人，是不是一个……可以利用的对象？
她足够卑微，不容易引起注意；她接触过慈善档案，对一些流程和可能存在“问题”的节点有印象；最重要的是，她看起来很容易掌控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陈明达脑中成型。
他需要一个人，在他和“方舟”进行最后的关键资金操作时，帮忙处理一些明面上的、看似合规实则暗藏玄机的文件流程，充当一个“安全”的防火墙。一旦出事，这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。
而控制她的把柄……陈明达的目光落在了林薇打着夹板的左臂和她苍白疲惫的脸上。顾夜沉的“折磨”就是现成的工具。他可以假装施以援手，给她一点渺茫的希望，让她感恩戴德，心甘情愿地被利用。
「你说得对，做好分内事就行。」陈明达语气变得“温和”了一些，「不过，我看你工作这么辛苦，顾总那边……似乎对你要求也很严格。年轻人，不容易啊。」
林薇抬起头，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被“理解”的感动和委屈，嘴唇翕动了一下，最终却只是低下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细微的反应，更加坚定了陈明达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