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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句如同梦呓般的告白，是否穿透了麻药和伤痛的迷雾，抵达了他意识的某个角落？
林薇的心跳如擂鼓，一种混合着羞耻、恐慌和一丝隐秘期待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。她迅速松开了握着他的手，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。她不能再待在这里，不能再被这种失控的情绪左右。
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站起身，踉跄着退后两步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，才勉强稳住有些发软的双腿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赵助理走了进来，他的目光先是在病床上的顾夜沉身上停留片刻，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后，才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林薇。
「林小姐，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，「您需要处理一下，并换一身衣服。这里会有最专业的人看守，顾总醒来前，您留在这里并无益处。」
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晚礼服上大片已经凝固发暗的血迹，粘稠的触感和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。她点了点头，喉咙有些发紧，说不出话。
跟着赵助理走出病房，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，他们来到了安全屋的生活区域。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套装修精良、设施完备的高级公寓，与外面的医疗区域完全隔绝。
赵助理推开一扇门，「这里是客房，衣柜里有准备好的换洗衣物，都是新的。浴室可以使用。您先休息，有任何需要，按呼叫铃即可。」
「谢谢。」林薇哑声回道。
赵助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陌生和疏离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，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，只是微微颔首，便转身离开，并替她带上了门。
房门关上的瞬间，林薇强撑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她背靠着门板，缓缓滑坐在地毯上，将脸埋入膝盖，肩膀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不是后怕，至少不全是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源于认知被颠覆的恐惧。
她，林薇，主系统麾下成功率百分之百的首席攻略者，竟然在任务目标面前，失控地吐露了真心。
这简直是职业生涯中最不可饶恕的失误，是足以被主系统立刻抹杀的致命错误。
更可怕的是，她发现那份“真心”，似乎……并不完全是假的。
顾夜沉推开她，为她挡枪的那一瞬间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超越了算计和仇恨的东西，是什么？如果全是演戏，他何必做到这一步？用生命来演一场戏，代价未免太大。
而她自己，那剜心般的疼痛和几乎将她淹没的恐慌，又是什么？
「是因为负罪感吗？」她在心里问自己，「是因为觉得他当初因我而死，所以现在更不能让他因我而死？只是……这样吗？」
没有人能给她答案。
在原地坐了不知多久，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，林薇才强迫自己站起来。她走进浴室，打开花洒，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血迹和疲惫。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，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。
换上准备好的干净衣物——一套舒适的棉质家居服，她看着镜中那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眼神却带着一丝迷茫和脆弱的自己，感到无比陌生。
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冷静、理智、永远掌控局面的首席攻略者林薇。
走出浴室，她发现赵助理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，正静静地站在客厅里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「林小姐，感觉好些了吗？」他将水杯递给她。
「谢谢。」林薇接过水杯，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，带来些许慰藉。
「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。」赵助理没有绕圈子，直接切入正题，他的语气凝重，「袭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，是国际上一个代号‘灰鸽’的雇佣兵组织成员，擅长制造‘意外’和精准刺杀。他们行动隐秘，收费极高。」
林薇握紧了水杯：「能查到雇主吗？」
赵助理摇了摇头：「资金渠道经过多次加密和跨境洗白，短时间内很难追查到源头。但是，」他话锋一转，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薇，「顾总在遇袭前，刚刚挫败了摩根集团对科讯技术的恶意收购案。而摩根集团的幕后，有迹象显示，与一个被称为‘清理者’的神秘资金有关联。」
「清理者」三个字，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林薇。
主系统！它果然插手了！它利用这个世界的商业规则，假借摩根集团之手，动用这个世界的雇佣兵，来执行“清理”任务！完美地规避了直接干预可能引起的世界线波动，手段阴险而高明。
「科讯技术……」林薇迅速在脑中调取关于这个公司的信息。一家掌握着核心算法和大量用户行为数据的新兴科技公司，顾夜沉旗下的盛夜集团是其最大投资方。如果摩根集团成功收购，不仅能获得巨大利益，更能通过数据层面，窥探甚至干扰顾夜沉的一些布局。
顾夜沉的挫败，无疑是断了主系统伸过来的一只触手。所以，它恼羞成怒，直接动了杀心。
「顾总对这次袭击，似乎并非全无准备。」赵助理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，「他提前加强了安保等级，并且将最重要的核心数据进行了物理隔离。只是没想到，对方会选择在那种公开场合，用如此直接的方式……」
林薇沉默着。顾夜沉当然有准备，他可是前传奇攻略者，对主系统的套路再熟悉不过。他或许预料到了商业上的打压，甚至预料到了某些阴招，但主系统直接动用“清理者”关联的武力进行肉体抹杀，还是超出了常规的博弈范围。
这说明了什么？说明主系统对顾夜沉的忌惮，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。它不再满足于将他囚禁在这个世界，而是想要彻底消灭这个“漏洞”和“叛徒”。
也说明，她和顾夜沉之前的“虐心决裂”戏码，或许并没有完全骗过主系统。它可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无法彻底斩断的联结，所以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——同时除掉他们两个，或者，至少除掉其中一个，让另一个彻底失控或崩溃。
「他现在脱离危险了，但醒来后，需要绝对静养。」赵助理看着林薇，「外面的局势很复杂，摩根集团不会善罢甘休，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也可能趁虚而入。盛夜集团需要稳定，需要有人坐镇。」
林薇抬起头，对上赵助理的目光。她明白了他的意思。顾夜沉倒下了，但他庞大的商业帝国不能倒。赵助理是在试探，也是在请求。试探她在这场博弈中的立场，请求她，在这个关键时刻，能否成为暂时的“盟友”，共同稳住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