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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夜沉坐在主位，面无表情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看出他的不悦。他没说话，目光扫向旁边的林薇。
林薇知道，这是顾夜沉给她的又一个“考验”。处理不好，锐芯被收购，盛夜将面临核心部件被卡脖子的风险，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大打折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麦克风开口，声音冷静而清晰：「王总，我理解您和董事会的考量。不过，请您和各位董事再看一下我刚刚发到您私人邮箱的一份补充资料。」
屏幕那端的王总愣了一下，示意助手查看。几秒钟后，他的脸色微微一变，看向镜头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一丝后怕。
林薇继续道：「摩根集团近三年来，在全球范围内收购了七家同类型的技术公司。其中五家，在收购完成后的十八个月内，核心团队被清洗，技术专利被转移至摩根母公司，原公司品牌则被雪藏或边缘化。这是那五家公司前核心成员的联署证词和部分内部文件截图。另外两家得以‘幸存’的公司，是因为其创始人接受了摩根提出的、极其苛刻的竞业限制和业绩对赌协议，最终导致创始人出局。」
她顿了顿，让信息充分被消化，然后抛出了盛夜的方案：「盛夜集团愿意在此次摩根报价的基础上，提高百分之十五的收购溢价，并且，我们可以签订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，保证锐芯科技的团队独立性和技术研发自主权，盛夜只作为战略投资方和最重要的渠道合作伙伴。同时，盛夜即将启动的‘星链计划’，其传感器部分，将优先且独家采用锐芯的技术方案。」
“星链计划”是盛夜集团筹备已久、旨在构建新一代低轨道卫星通信网络的巨额项目，一旦启动，对相关产业链的拉动将是天文数字。这是林薇和顾夜沉提前商量好的、未曾对外公布的王牌之一。
屏幕那端，锐芯科技的董事会成员们显然被林薇提供的“黑历史”和盛夜抛出的“大饼”震撼了，开始交头接耳。
王总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，态度明显转变：「林小姐提供的资料……非常及时，顾总给出的条件也极具诚意。我们需要内部再讨论一下，但请相信，锐芯科技始终视盛夜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」
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。
切断视频后，顾夜沉看向林薇，目光深邃：「你怎么拿到摩根那些内部资料的？」那些收购后的隐秘操作，绝非公开信息能查到。
林薇垂下眼眸，整理着手中的文件，语气平淡：「我入侵了摩根集团一位高级副总裁的私人云端存储。用的是……一种主系统惯用的、几乎不留痕迹的数据爬虫技术。」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但顾夜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使用主系统的技术，去攻击主系统在这个世界的“代理人”？这其中的意味，不言而喻。
「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风险？」顾夜沉的声音低沉，「一旦被主系统察觉……」
「它可能已经察觉了。」林薇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那里面是一片平静的决然，「或者，它乐于看到我们之间的互相撕咬。但无论如何，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，最有效也是最能表明立场的办法。」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「这份‘投名状’，够分量吗？」
“投名状”三个字，清晰地划下了一条线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系统和任务目标之间摇摆的攻略者，她选择了阵营，并且付出了实质性的、足以引起主系统警觉的行动。
顾夜沉久久地凝视着她，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。她比他想象的更大胆，也更决绝。这种决绝，背后意味着什么？是真正的背叛，还是更精密的伪装？
「不够。」良久，顾夜沉才缓缓吐出两个字，但他眼神里的冰霜，似乎融化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。「这只能证明你有能力，也有意愿给摩根制造麻烦。但还不够证明，你与主系统为敌的决心。」
他还想要什么？林薇的心微微沉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林薇随身携带的、那枚伪装成首饰的子系统碎片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只有紧贴皮肤才能感受到的震动，同时散发出微弱的、只有她能看到的红色光芒。
是最高级别的预警！
林薇脸色骤变，立刻将子系统碎片握在手心，意识沉入。一段经过极度压缩和加密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——是主系统直接下达的、绕过常规任务界面的强制指令！
指令内容冰冷而残酷：
「目标顾夜沉情绪阈值临近崩溃，怀疑度持续升高。启动最终净化程序：制造意外，清除目标。时限：72小时。失败惩罚：灵魂数据格式化。」
林薇猛地睁开眼睛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握着子系统碎片的手微微颤抖。灵魂数据格式化……那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抹杀，那是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清除的、真正的死亡！
「怎么了？」顾夜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。
林薇抬起头，看向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主系统的指令如同死神的倒计时，在她脑海中轰鸣。她该怎么办？执行指令？还是……
顾夜沉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将她所有的惊慌和挣扎尽收眼底。他伸出手，不是粗暴的钳制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握住了她那只紧握着子系统碎片的手。
「它给你新指令了，对吗？」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。
林薇无法否认，那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惶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「是什么？」顾夜沉追问，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，「告诉我，林薇。这就是你最好的……证明。」
他将选择权，再次赤裸裸地推到了她的面前。是在系统的死亡威胁下屈服，还是冒着被即刻抹杀的风险，向他坦白？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薇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，也能感受到顾夜沉手掌传来的、沉稳却冰冷的力量。
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恨意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，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答案。
赌一把吧。林薇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