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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小姐，请跟紧我们。」陈锋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，但没有多问。作为顾夜沉最核心的心腹，他显然知道一些内情，但也仅限于“知道”，而非“理解”。
一行人通过专用通道迅速离开顶层餐厅，一架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早已在楼下等候。车子如同幽灵般汇入车流，在城市的脉络中穿梭，绕行了数个圈，确认绝对安全后，才驶向市郊一个隐蔽的高级公寓区。
三号安全屋。
这里与其说是一个“屋”，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安全堡垒。门禁是最先进的虹膜加指纹复合锁，墙壁内嵌有信号屏蔽和反监控材料，内部设施一应俱全，甚至有一个装备完善的小型手术室。
顾夜沉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，门上的红灯亮起。林薇被拦在了外面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缓缓滑坐在地。手上、身上还沾着顾夜沉的血，那刺目的红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。他最后那个问题，如同魔咒，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：
「告诉我……这次……为我挡下的这次攻击……它的数据……也是假的吗？」
假的吗？
她该如何回答？
计划是假的，台词是假的，甚至连那份“背叛”也是假的。可那一刻，他毫不犹豫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动作，是真的。她此刻心如刀绞、恐惧到几乎崩溃的情绪，也是真的。
什么首席攻略者，什么百分百成功率，在生死面前，在真实的情感冲击面前，她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她一直以为自己背负着对他的愧疚，是为了赎罪而进行这次任务。可直到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，她才惊恐地意识到，那份愧疚之下，早已滋生了她不敢承认、也无法用任何数据衡量的东西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。穿着无菌服的医生走了出来，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放松。
「情况怎么样？」林薇猛地站起来，因为起得太急，眼前一阵发黑，她死死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。
「万幸，避开了心脏和主要大动脉，但失血过多，利器上有某种神经毒素，我们已经做了清创和抗毒处理，但顾先生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，需要密切观察。」医生言简意赅地交代，「他现在需要绝对静养。」
「我能……看看他吗？」林薇的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。
医生看了看陈锋，陈锋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，放轻脚步，走进了充当病房的卧室。
顾夜沉趴在床上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唇上没有一点血色。他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呼吸微弱而均匀，连接着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。曾经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、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胆寒的男人，此刻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。
林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想要碰触他放在身侧的手，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。她的手沾着他的血，也带着属于她的冰冷和颤抖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仿佛要将他的轮廓刻进灵魂深处。
**「为什么……」** 她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「为什么不按计划走？你知道的，你知道我有保命的底牌，我不会真的死……你为什么……」
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毁的方式，来验证一个答案？
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，滴在她自己冰冷的手背上。
……
顾夜沉是在深夜醒来的。
麻药的效果过去后，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，让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「你醒了？」一个沙哑而带着惊喜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。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，看到了蜷缩在床边椅子里的林薇。她显然一直没有离开，眼睛红肿，脸色憔悴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黑色连衣裙，看起来比他这个伤员还要狼狈。
「水……」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嘶哑。
林薇立刻起身，倒了温水，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湿润他的嘴唇，然后又小心地扶起他一点，将吸管递到他嘴边，让他喝了一小口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双手紧紧交握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空气再次变得凝滞，充满了未尽之语。
最终还是顾夜沉先开了口，他的声音虽然虚弱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：「这里……是绝对安全的。我用了……最高权限的屏蔽……主系统……听不到。」
林薇猛地抬头看向他。安全屋的屏蔽她有所感应，但“最高权限”……这是他用自己的核心数据与子系统构筑的最后壁垒，是他们之前仅能维持五分钟的奢侈环境。
他现在，为了疗伤，也为了此刻的对话，动用了这宝贵的底牌。
「值得吗？」林薇看着他，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，「为了一个答案，差点把命搭进去。顾夜沉，你的理智呢？你的算计呢？」
顾夜沉静静地看着她流泪，没有回答，反而问了一个问题：「你哭，是因为任务差点失败……还是因为，受伤的是我？」
「这有区别吗！」林薇的情绪有些失控，「在你眼里，我的一切不都是演出来的吗？不都是可以被量化的数据吗！」
「以前是。」顾夜沉的目光深邃，如同不见底的寒潭，此刻却映着她的倒影，「但现在，我想听你亲口说。」
他顿了顿，积蓄着力量，一字一句地，重复了那个在生死关头问出的问题：
「林薇，看着我。回答我，你为我流的这些眼泪，它们的成分……是什么？」
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所有准备好的谎言、所有的伪装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在这个用他生命换来的、绝对安全的空间里，在那双执着地寻求一个真相的眼睛注视下，她再也无法欺骗他，也无法欺骗自己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迎上他的目光，声音颤抖，却无比清晰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