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破不了局。不是他不行,是历史正踩着旧脚印,冷笑着朝他脸上甩耳光。
这场对话的价值?几乎归零。没路径,没出口,没回旋余地。
眼下的所有分析,已经把病根戳得清清楚楚。
他和方文生这一聊,没绕弯子,没打太极,把那些反复发作的顽疾,一条条拎出来晾了。
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别密。
新论调层出不穷,可指向的终点,越来越不像个活路。
接下来会怎样?结局早写好了——只是从哪个角度去认,决定了你愿不愿意承认。
越来越多的事,正朝着高育良死也不肯低头的方向,一寸寸碾过去。
两人没深聊,却把最关键的几块硬骨头,全都敲了一遍。
最后的结果,和最初预料的,分毫不差。
挂了电话,方文生坐在原地没动,脑子里还在翻腾高育良说的那些话。
每一句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暗流汹涌。他越琢磨,越觉得背后藏着一层又一层的深意。
原本以为只是些普通的数据偏差,换个角度就能捋顺。可真往里一钻,才发现问题早就不在表面了——它已经变异了,像藤蔓一样缠进整个系统的根子里。
高育良提到的那些数据,乍一听平平无奇,细想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谁都能看数字,但能从一堆报表里嗅出风暴前的气息?那不是经验,是直觉,是天赋。
而高育良偏偏就有这种本事。
他在谈话间随口点出的几个节点,全都精准踩在命脉上。不夸张地说,那根本不像一个学者在说话,倒像个早已洞悉全局的操盘手。
方文生不得不承认,自己从高育良身上看到了一种罕见的态度——冷静得近乎冷酷,却又敏锐得刺眼。
那种对细节的执念,对逻辑裂缝的本能捕捉,不是训练出来的,是骨子里的东西。
更关键的是,在某些核心判断上,他们的思路竟然惊人一致。
仿佛两人站在不同山头,却同时看见了同一片火光蔓延的方向。
他甚至想过:如果高育良真的放下一切去搞研究,成果恐怕会炸翻学界。
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——太奢侈了。
高育良这样的人,注定不会只待在书斋里。他在哪,哪里就是战场。
方文生一边消化这些信息,一边开始重新梳理手头的经济模型。
他不再是被动接收,而是主动推演:如果按高育良的视角切入,哪些变量需要重估?哪些假设必须推翻?
“高先生对数据的敏感度,根本不像是传统学者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我们盯着表层波动,他却直接摸到了脉搏跳动的节奏。”
“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好奇,后来才明白,他是早早就盯上了那个‘偏移点’——数据重心正在悄悄转移,大多数人还蒙在鼓里,他已经调转枪口了。”
“也许吧,有些人天生就看得比别人远一步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冲外头喊了一句:“都别歇着了!新数据全部拉出来,做二次萃取!我要知道里面到底还埋了多少雷!”
没人质疑,没人犹豫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时候不做狠准狠的切割,等风暴来了,连逃的机会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