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看得见全部，也想得透全部。
偏有人还在台上演独角戏，自欺欺人演得比谁都卖力。
可骗自己图什么？图心安？图闭眼后世界就变干净？
他静默着，眉头却锁得越来越紧。
照理说，局面没崩，天没塌，怎么就把一手好牌，打得稀烂？
两人干脆绕开刚才的话头，不再纠缠表象。
而是齐齐转向那个真正要命的源头——心里，其实已有八分定论。
他和张明红没理由撒谎。
这事跟他们毫无干系，骗人换不来半点好处，反而自砸招牌。
所以唯一的破绽，只剩凯琳博士。
她不仅撒了谎，而且撒的是知情者才敢撒的谎——每句假话底下，都压着一堆不能见光的实情。
至于她为何死守不说？没人知道。
但这恰恰给高育良敲了一记醒钟：
以前靠猜，现在不用了。
她自己，已经把底牌掀开一道缝。
既然关键信息早已藏在行动里，再空谈推测就是浪费时间。
高育良清楚得很——这事，绝不会轻易收场。
他当即调来技术组重审所有活动记录。
三分钟不到，结果弹了出来：
宝库公司历次行动，凯琳博士，次次到场。
一个没落。
她为什么瞒？
这回，真得好好问问了。
凯林博士表面上镇定自若，可手指却频繁地蜷缩、摩挲，甚至无意识掐住掌心——这种细微的失控，早就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。
按理说，他不该这么紧张。
但越是表现得风轻云淡，越说明他在拼命压着什么。
那种藏不住的焦躁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，稍一碰就会断。
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：他在掩埋一件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。
一旦暴露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高育良不是第一天玩这场心理博弈。
冯克莱尔之死，是劳比莱斯帝国近年来最扑朔迷离的悬案，几乎没有前例可循。
而此刻，凯林博士却在对他撒谎，而且是精心设计过的误导性陈述。
这背后牵扯的，绝非普通利益纠葛，而是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眼下局面已趋明朗，高育良只等一个突破口。
他需要对方亲口说出真相——因为人可以编故事，却很难彻底伪装情绪。
谎言再完美，也逃不过本能的泄露。
此时的凯林博士正躲在洗手间里，浑身发抖。
旧疾复发，手抖得连水龙头都拧不开。
他咬牙强撑，生怕外头的人察觉异样。
可越是慌乱，越容易出事。
“啪”一声，用力过猛，水阀猛地爆开，冷水劈头盖脸喷了他一身。
他踉跄后退，脚下一滑，“砰”地摔倒在地，背脊撞上瓷砖，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
门外，高育良和张明红同时起身，下意识想敲门询问。
可里面传来的，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，紧接着是崩溃般的痛哭。
高育良抬手，拦住了张明红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神一沉——猜对了。
外面重归寂静，两人静立不动，仿佛只是路过驻足。
气氛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潮翻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终于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