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到嘴边,李宏伟猛一噎,硬生生把“死了”俩字咽回肚里,转口嘶吼:“你们晓得这十年,我们汉东的道上兄弟是怎么熬过来的吗?!”
太晓得了!
李有田“啪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眼冒精光:“守得云开见月明!”
“十年!莽村翻身的机会,就在今朝!”
李宏伟傻在原地:“爹?您刚才还说咱是模范守法村呢!”
李有田斜睨他一眼,胡子一翘:“没错!咱就是守法村!”
“所以——我这就亲自跑趟京州,摸清实情,不偏不倚,堂堂正正!”
……
村委会门口,停着辆掉漆掉得露出铁锈的五菱宏光,车门铰链“嘎吱”作响。
李有田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,短促一喝:“上车!”
“爸!育良书籍都垮了,咱还坐这破车?”
“咱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!坐不坐?!”
“坐!坐还不行嘛!!”
那辆五菱宏光四个轮子一咬牙,轰然蹿出去,排气管喷着黑烟,像条脱缰的瘦狗,直扑京州市区!
后排报信的村民扒着车窗,望着两边疯退的树影和野花,头皮发麻:“我的娘咧……这破五菱,硬是被有田叔飙出了150迈!”
有田叔果真是莽村头一号飙车手!
……
京州,汉东省办公厅。
沙瑞金再度召集省韦常委会,这一回,他亲自叮嘱秘书小白,务必把侯亮平请来列席。
侯亮平接到通知,心跳都快了一拍,脱口而出:“谢谢白处长!我这就赶过去!”
他不过是个正厅级干部,却破格获邀出席——这可是向来只对省韦常委开放的高规格会议!
要知道,汉东省韦常委,个个都是副部级身份!
正厅到副部,纸面上只隔一级,实则鸿沟深似峡谷!
这一跃,堪比鲤鱼跳龙门——九成九的厅官耗尽半生,也摸不到那道门槛!
侯亮平虽有岳父钟正国这棵大树撑腰,可仕途这道窄门,哪是靠关系就能一脚踹开的?
他一路小跑冲进常委会议室,刚站定,就听见沙瑞金抬手招呼:
“这位从京师最高监察院来的侯亮平同志,大家应该都不陌生了吧?”
“年轻人嘛,偶尔失察、误判一次,闹出点误会,咱们得容得下!”
沙瑞金顿了顿,又道:“要给年轻干部成长的空间!”
“侯亮平,你把高育良牵涉港岛信托基金的事,跟在座各位常委通个底!”
侯亮平心头一热,早把材料翻烂了、讲稿背熟了,就等这一刻!
他利落地将印制精良的文件分发到每位常委手中,清了清嗓子,开口便如惊雷炸响:
“各位领导,高育良的问题,绝非小事!”
“他身为汉东昔日的‘一把手’,暗中挪用、藏匿的资金规模,令人瞠目结舌!”
“他在港岛悄悄设了个信托基金!”
“诸位猜猜——这个基金账户里,到底躺着多少钱?!”
……
满屋子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,侯亮平声音陡然拔高:
“整整一百亿!”
“全是美元!”
“一百亿美金!”
“各位领导,这是什么概念?!”
“我们最高监察院以往查办的贪腐大案,涉案金额上亿的已属罕见;最顶峰的几例,也不过数亿!”
“可跟高育良这笔比起来——简直像拿火柴棍去撬摩天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