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预想过无数种死法。
被千刀万剐,被五马分尸,被烹煮油炸……甚至,被眼前这位杀神一般的少年天子,亲手一刀一刀地凌迟。
他为此做足了心理准备,甚至在被俘前,连自尽的勇气都鼓了起来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在经历了国破家亡、君臣被俘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,这位大宋皇帝,蹲在他面前,用一种堪称亲切和蔼的语气,问出的第一个问题,竟然是——
“你们家的酒,藏在哪了?”
什么?
酒?
完颜晟的大脑,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。他那张布满了鼻涕和眼泪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极度荒诞的、混杂着茫然与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他就那么呆呆地仰着头,看着李云龙,嘴巴半张着,连求饶都忘了。
不只是他。
他身后,那些被一并押上来的金国宗室、王公贵族,一个个也都傻了眼。
他们原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,此刻却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,集体石化。
就连李云龙身边的岳飞和韩世忠,都忍不住眼角狂跳。
岳飞还好,他与陛下相处日久,对于这位天子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,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,只是无奈地扶了扶额头,心中暗叹:来了,又来了……
而韩世忠,这位百战宿将,此刻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君前问对的场面,或庄严肃穆,或杀气腾腾,或义正词严,历数罪状,彰显天威。
可现在这个场景……算怎么回事?
这哪里是战胜者对战败者的审判?这分明是……一个土匪头子闯进了地主老财的家里,第一件事就是问酒窖在哪儿!
李云龙看着完颜晟那副痴呆的模样,似乎有些不耐烦了。
他伸出手,又“亲切”地拍了拍完颜晟的脸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完颜晟一个激灵,瞬间回过神来。
“问你话呢!装什么傻?”李云龙的笑容依旧和煦,眼神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,
“朕的将士们,浴血奋战了这么久,流血又流汗,仗打完了,总得喝口庆功酒,吃顿好的吧?你们金国人,不是号称能喝吗?
把你们最好的酒,最肥的牛羊,都给朕交出来!别想着藏私,要是让朕自己搜出来,那后果……你懂的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,就像是在跟菜市场的摊贩讨价还价,市井气十足,却偏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懂!懂!小王懂!”完颜晟被他这么一吓,魂儿都飞了一半,那点帝王的残存尊严瞬间被碾得粉碎,连滚带爬地喊道:
“酒!有酒!最好的‘鹿血酿’和‘松醪酒’,都在皇宫的冰窖里!小王这就带路!这就带路啊!”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顺着这位爷的心思来。他要酒,就给他酒;他要肉,就给他肉。
只要能活命,别说酒窖,就是祖坟他都愿意亲自刨开给这位爷看。
“嗯,这还差不多。”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完颜晟,以及他身后那一群抖如筛糠的金国贵族。
他的目光,像是巡视自家羊圈的狼,懒洋洋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光有酒肉,还不够热闹。”李云龙摸着下巴,仿佛在认真思考着庆功宴的细节,
“你们抢了我们大宋那么多好东西,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,都堆在哪儿了?给朕拉个单子,清点清楚。少一文钱,朕就从你们身上割一块肉下来凑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