咬破纸壳,一股咸涩的火药味钻进嘴里,他狠狠啐了一口,将黑火药倒入发烫的枪管,塞入铅弹,抽出通条用力压实。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。
为什么不抖了?
因为他抽空瞄了一眼前方。那些平日里被传得神乎其神、如同恶魔下凡般的鞑子骑兵,此刻正像割麦子一样倒在一百步开外。
一百步。
这就是一道看不见的生死红线。
不管那些战马跑得有多快,不管那些鞑子叫得有多凶,只要踏进这条线,无论是人是马,都会被无情地撕碎。
远处的小山坡上。
那位蒙古部落首领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这样硬生生地僵在了皮肉上,看起来滑稽得像是一尊劣质的泥塑。
他高举着弯刀的手臂僵在半空,微微颤抖着,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了。
在他周围,那些原本等着看“屠杀南蛮子”好戏的万夫长、千夫长们,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,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。
刚才的嘲讽、轻蔑、不可一世,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对未知的深深恐惧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妖法?”
一名万夫长的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,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,不安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,连弓弦都还没拉开;他们削铁如泥的弯刀,连宋军的衣角都没摸到。
就这么……没了?
那一千多名最精锐的前锋,就像是扔进火炉里的雪花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蒸发。
“妖术!肯定是妖术!”另一个千夫长脸色惨白,指着那团不断喷吐火舌的白烟大叫,“大汗!撤吧!那是雷公在助阵啊!凡人怎么能跟雷公打仗!”
这种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就被莫名其妙杀死的恐惧,足以摧毁任何一支冷兵器军队的心理防线。
“闭嘴!”
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惊慌。蒙古部落首领猛地转过头,双眼赤红,布满了血丝,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。
“什么狗屁妖术!那是火器!是那帮宋猪造出来的火器!”
虽然他从未见过射速如此之快、威力如此之大的火器,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枭雄,很快就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行镇定下来。
“他们只有一万人!就算那管子能喷火,装填肯定也慢得要死!现在的连射是假象!”
“传令!”
看着那名还在喊着“撤退”的千夫长,首领眼中凶光一闪,手中的弯刀猛地挥出。
“噗!”
一颗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,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周围几个将领的脸上,腥热的触感让他们瞬间打了个激灵,清醒了过来。
“谁敢再言退,这就是下场!”
首领提着还在滴血的弯刀,指着前方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,咆哮声如雷贯耳:
“他们的火器只有正面能打!那是死物,转不过弯来!”
“全军出击!”
“剩下的四万人,全部给我散开!像狼群一样散开!从两翼包抄过去!”
“我就不信,他们的管子能一直喷火!只要冲过去,哪怕是用马蹄踩,也要把这群南蛮子踩成肉泥!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”
凄厉苍凉的牛角号声,再一次响彻草原。
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性的进攻。
是赌上一切的决战。
大地震颤。剩下的四万蒙古铁骑,如同决堤的洪水,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。
他们不再保持密集的冲锋队形,而是迅速散开,如同草原上围猎黄羊的狼群,试图从四面八方撕咬宋军的方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