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皇家第一钢铁厂(2 / 2)
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拽着沈括消失在了屏风后面,只留下一殿的大臣,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看着地上那摊干了的唾沫和歪歪扭扭的草图,面面相觑,风中凌乱。

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儿啊?

……

三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对于汴京城里的那些个把茶馆坐穿、把鸟笼子盘出包浆的遗老遗少们来说,不过是换了一季衣裳,多了几段哪家姐儿又跟谁跑了的闲磕牙料子。

可对于汴京城西郊,原本荒草比人高、只有野狐狸才肯光顾的西山脚下,这三个月,简直就是把地皮给翻了个底朝天,又狠狠地踩上了几万只大脚丫子。

原本青翠的山峦,如今像是被那个不知好歹的剃头匠给推了个那叫一个难看的平头。

原本清澈见底、能照出大姑娘俊俏模样的溪流,这会儿浑浊得像是刷锅水,还泛着一股子怪味儿。

但这都不算啥。真正让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,是那个耸立在半山腰上的大家伙。

一座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,就这么硬生生地拔地而起,杵在那儿,想看不见都难。

那是一座巨大的高炉,通体用耐火砖和黏土糊得严严实实,外头还箍着一圈圈手腕粗的铁箍,就像是一座被烧得漆黑的宝塔。

塔顶上,黑烟滚滚,不是那种灶台冒的青烟,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、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浓烟,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硫磺味儿,直冲云霄,把半边天都给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。

哪怕隔着二里地,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“呼哧呼哧”的怪声,像是有一头从上古洪荒里跑出来的巨兽,正趴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这里,就是李云龙那是拍着桌子、瞪着眼珠子划定出来的——“皇家第一钢铁厂”。

门口站岗的不是那些个穿得花里胡哨、只会摆样子的禁军仪仗队,而是李云龙从边军里调来的老卒。

一个个满脸横肉,手里拎着还没开刃却沉甸甸的朴刀,谁要是敢靠近一步,那眼色能直接把人吓尿了裤子。

厂子里头,更是热火朝天。光着膀子的汉子们,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号子声、锤打声、还有那大风箱拉动的嘎吱声,汇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

而在那座巨大的高炉底下,站着一个人。

要是不说,谁能认出这是三个月前那个在金銮殿上唯唯诺诺、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工部侍郎沈括?

此时的沈括,身上那件原本应该代表着朝廷命官体面的官袍早就不知去向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满是油污、甚至还烧了好几个破洞的短打粗布衣裳。

头发乱得像是鸡窝,上面还挂着几根稻草和煤灰。那张原本白净的书生脸,此刻黑得像是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昆仑奴,只剩下两个眼白和一口白牙还能看得清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