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捧着匣子小跑上去。皇帝一把抓起那块沉甸甸的矿石。重。真的很重。
那种压手的坠感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动人一万倍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皇帝突然仰天大笑,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,“好好好,没让老子失望!”
底下的臣子们反应也极其迅速。
“恭喜官家!贺喜官家!”秦桧第一个跪了下去,那头磕得震天响,“此乃上天感动于官家仁德,特赐此祥瑞!此乃大宋万世基业之兆啊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群臣山呼海啸。
刚才还为了三十万贯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,此刻个个喜笑颜开,仿佛那银山已经是自家后院的一样。
“快!传旨!”皇帝大手一挥,脸上泛着激动的潮红,“再派船!再派兵!给韩世忠发令,让他给朕守好了!谁敢动朕的银子,朕灭他九族!还有,工部!多派匠人去!哪怕把汴京的铁匠铺都搬空了,也要把人都给朕送过去!挖!给朕日夜不停地挖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海峡对岸。
京都,平安京。
与大宋朝堂那过年般的喜庆气氛截然不同,这里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如丧考妣的愁云惨雾之中。
虽然没有大宋那种日行千里的快船,但败兵带来的消息,比瘟疫传播得还要快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吃石头……”
一个从石见逃回来的武士,浑身是血地跪在白河法皇的面前,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。他语无伦次,眼神涣散,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。
“谁在吃石头?”摄政藤原忠通皱着眉头,手里紧紧攥着蝙蝠扇,指节发白。
“宋人……宋国的军队……”那武士哆嗦着,牙齿咯咯作响,“他们攻占了石见,不杀人,不放火,就……就趴在山上啃石头!每个人都像恶鬼一样!我还看见一个胖子,抱着一块大石头喊亲爹……太可怕了……他们不是人,他们是贪婪的化身!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公卿们面面相觑,脸上涂着的厚厚白粉也遮不住那底下的苍白。
他们听懂了。
宋人不是在吃石头,宋人是在吃他们的命根子。石见银山,那是倭国为数不多的财政支柱。现在,这根柱子被一群来自西方的饿狼给啃断了。
“欺人太甚!”一位年轻的武将拔出太刀,愤怒地砍断了面前的案几,“夺我疆土,抢我宝山!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”
“报仇?拿什么报?”一位年老的公卿叹了口气,声音凄凉,“那是大宋。他们的船像山一样高,他们的炮能打几里地。连石头他们都吃,咱们这些肉体凡胎,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。”
白河法皇坐在帘后,沉默了许久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,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终于,帘后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决绝的声音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召集源氏、平氏所有武士。”
“征发畿内所有男丁,无论老幼,只要拿得动竹枪的,全部集结。”
“这不是为了银山,是为了生存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绝望的寒意。
“如果让他们吃完了石见的石头,他们还没吃饱怎么办?下一个,是不是就要吃咱们的京都了?”
“决战。”
“就在京都近郊,与那群贪婪的宋国恶鬼,决一死战。”
“告诉所有武士,宁可玉碎,不为瓦全。我们要用武士的刀,告诉那些宋人,这里虽然贫瘠,但我们的骨头,比那银山还要硬!”
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,整个日本岛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,开始艰难而痛苦地运转起来。
无数穿着破旧铠甲的武士,提着生锈长枪的农民,甚至还有拿着木棍的僧兵,开始向京都汇聚。
他们脸上没有狂热,只有一种面对末日的麻木和恐惧。
而在遥远的石见银山,韩世忠正坐在一堆刚刚挖出来的银矿石上,嘴里嚼着咸肉干,手里拿着那张刚刚送来的、写满各种看不懂符号的地图。
“大帅,”王发财捧着一个精致的银碗(刚刚用矿石敲出来的粗制品)凑了过来,一脸谄媚,“听说京都那边正在集结兵力,说是要跟咱们拼命呢。”
“拼命?”韩世忠嗤笑一声,吐掉嘴里的肉筋,拍了拍屁股下的银矿石,“拼什么命?老子现在这屁股底下坐着的,就是大宋的命!他们敢来,那就是抢劫大宋国库!那是造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