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决绝地退还了所有礼物,颜兰表面依旧沉静如水,照常去给祖母、父母请安,处理家中琐事,甚至还能与姐妹们说笑几句。
可只有贴身伺候的云栽和刘妈妈知道,姑娘常常对着一处发呆,眼底少了往日那份灵动的光彩,用饭也失了胃口,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兰花,虽形态依旧,却无精打采,失了勃勃生机。
颜兰以为自己足够冷静,足够理智,可以轻易斩断那不该有的情丝。
可当真正付诸行动后,她才明白,那个笑容温煦、眼神炽热的少年,不知何时,已在她心底悄然占据了一席之地。割舍之痛,远胜于她最初的预估。
恰在此时,盛老太太因着宥阳老家祭祖之事,需得回去一趟。
颜兰听闻,心中一动,便去求了王若弗与盛老太太。
“祖母,母亲,”颜兰垂着眼帘,声音轻缓,“孙女近日心中有些烦闷,想随祖母回宥阳老家住些时日,一则陪伴祖母,二则也当散散心,看看老家风物,或许能开阔些心胸。”
王若弗看着女儿清减了些的脸庞,心中哪有不痛的?
她知晓女儿心结所在,却又无可奈何,如今女儿想出去散心,她自然一万个愿意。
盛老太太更是人老成精,早将小孙女的心事看在眼里,见她主动提出,便知她是真想换个环境,缓缓心神,当即点头应允:“好,颜丫头有这份孝心,祖母高兴,回去看看也好,宥阳虽不比京城繁华,却也山清水秀,民风淳朴。”
盛紘与王若弗唯恐祖孙二人路上有闪失,不仅安排了得力的家丁护卫,还特意聘请了京城信誉最好的镖局随行护送,车马队伍准备得十分周全稳妥。
颜兰要随祖母回宥阳老家的消息,并未刻意隐瞒,很快便传了出去。
齐衡得知此事时,正在书房中埋头苦读。
不为急匆匆进来禀报,他手中的笔猛地一顿,墨点滴在宣纸上,洇开一团浓黑。
她要走了?
是了,定是他让她为难了,让她伤心了,所以她宁愿远远避开……
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急切瞬间攫住了他,他猛地站起身,也顾不得换下家常衣袍,更来不及禀明父母,只对冲进来的不为急声道:“备马。”
他一路策马狂奔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齐衡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能做什么,能说什么,母亲的条件言犹在耳,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挽留她。
可他只是……只是想再看她一眼,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。
当他终于赶到城外长亭附近时,盛家的车队正缓缓启程。
齐衡勒住马缰,远远望着那队人马,目光急切地搜寻着,终于,在那辆最为宽敞、标志着盛老夫人乘坐的马车窗边,他看到了那张令他朝思暮想、此刻却带着淡淡倦意的侧脸。
颜兰正微微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,眼神有些空茫,仿佛心有灵犀般,她似有所觉,目光转向了齐衡所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