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的汴京城,齐国公府内。
半年来,齐衡几乎将自己完全埋首于书山文海之中。、书房里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,有时平宁郡主不放心,亲自端着宵夜来看他,只见儿子伏案疾书,或是凝神背诵,清俊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愈发瘦削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。
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,只能劝道:“衡儿,读书也不在这一时,仔细身子。”
齐衡总是抬头,对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、却难掩疲惫的笑容:“母亲放心,儿子心中有数。”随即又低下头去,继续与那些艰深的经义策论搏斗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近乎自虐般的苦读,不仅仅是为了母亲的承诺,为了齐国公府的期望,更是为了那个远在宥阳、被他深深藏在心底的姑娘。
每当夜深人静,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时,他便会打开那个未曾退回来的、装着颜兰亲笔所书药方的小匣子,指尖轻轻拂过那清秀工整的字迹,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无尽的力量和温暖。
唯有如此,他才能压下那蚀骨的思念,才能在那条孤寂的科举之路上,继续坚持下去。那些东西成了他半年来唯一的慰藉与支柱。
盛家的车队再次启程,这一次是向着汴京的方向。
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快了许多,当那巍峨的京城城墙再次映入眼帘时,颜兰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陌生感。
半年的乡野生活,让她几乎习惯了那种简单直接,如今重回这规矩森严、人际复杂的权力中心,她需要重新披上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,甚是喧闹。
颜兰扶着祖母刚下马车,便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疾驰而来,马上的少年郎身着月白锦袍,风尘仆仆,俊朗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,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。
不是齐衡又是谁?
他显然是得了消息,特意赶来的。
四目相对,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。
颜兰的心跳漏了一拍,握着祖母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半年不见,他清瘦了些,眉眼间的少年意气似乎被磨砺得更加坚毅,但那看向她的眼神,却依旧炽热得烫人。
齐衡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,半年思念刻骨,此刻见到真人,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她似乎长高了些,气质愈发沉静,穿着藕荷色的衣裙站在祖母身边,如同雨后新荷,清雅不可方物。齐衡勒住马,跳了下来,脚步有些匆忙地想要上前。
然而,他的脚步在离她数步之遥时,硬生生顿住了。他看到了颜兰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,也看到了她微微侧身、下意识避开的姿态。
他想起了母亲的告诫,想起了自己尚未实现的功名,想起了她退回礼物时的决绝。
所有的冲动与话语,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,对着盛老太太和王若弗的方向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,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:“齐衡,见过老太太,盛大娘子。”目光却不受控制地,飞快地掠过颜兰的脸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