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衡偶尔抬眼,望向不远处那抹杏黄色的身影,见她与姐姐嫂嫂说得开心,眉眼弯弯,灯下容颜愈发清丽动人,心中便觉得无比充盈满足。
他端起酒杯,与长柏、顾廷烨轻轻一碰,酒液入喉,甘醇温热,正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颜兰虽在与姐姐说话,眼角的余光却也总能捕捉到齐衡那边的情形,见他与兄长、顾二叔相谈甚欢,举止从容,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只会因她而失措慌张的少年,心中亦是悄然松了口气,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生活的踏实期待。
这一夜的樊楼之聚,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,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,只有亲人团聚的温馨,友人相逢的喜悦,以及那对刚刚定下名分的年轻人之间,无声流淌的、对共同未来的美好憧憬。
平淡,却幸福得让人心醉,仿佛过往所有的试探、挣扎与等待,都是为了铺垫这一刻的圆满与安宁。
春闱之期渐近,汴京城内的气氛也悄然变得紧张起来。各府备考的举子们皆是闭门苦读,做最后的冲刺。
盛府之内,颜兰虽不能亲自前去探望,心中却一直惦念着即将赴考的齐衡。
她仔细回想着二哥长柏当年科考时的情形,又询问了些许注意事项,亲自带着丫鬟们,将一应她觉得可能用上的物件准备齐全。
这日,一个不起眼却十分妥帖的包袱被送到了齐国公府,指名交给小公爷齐衡。
齐衡正在书房做最后的温习,听闻是颜兰派人送来的,立刻放下书卷,亲自接过。
打开一看,里面并非什么风花雪月的玩物,而是极为实用的东西:几双厚实柔软的棉袜,针脚细密,透气吸汗,最适合在阴冷潮湿的号舍中穿着;一包调配好的、提神醒脑又不伤脾胃的药草香囊,散发着清冽安神的香气;几块耐存放、顶饿又不易掉渣的芝麻胡饼;还有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粉,并一张细心的用法说明,显然是怕他在考场中不慎磕碰……每一样,都透着无比的细心与实在的关切。
齐衡一件件拿起,摩挲着那柔软的布料,嗅着那清雅的药香,心中如同被温泉水浸润过一般,熨帖无比,连日苦读的焦躁与疲惫仿佛都被抚平了。
他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,尤其是那双棉袜和那个香囊,更是放在了考篮最顺手的位置。
平宁郡主过来查看儿子准备情况时,也瞧见了这些物件,听说是未来儿媳送来的,拿起来仔细看了看,尤其是那棉袜的针脚和香囊里药材的配伍,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异与赞赏,私下对心腹嬷嬷感叹道:“盛家这小七,倒真是个心细如发、会疼人的,衡儿日后有她照顾,我也能放心些。”
这番话,已是极高的评价,显见她对颜兰是越发满意了。
终于到了科考之日。
贡院门外,人山人海,比之往年更显拥挤。
送考的家人、仆从,以及维持秩序的兵丁,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、期盼与肃穆的气息。
齐国公与平宁郡主亲自将儿子送至贡院附近。
齐衡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衿,精神饱满,只是眼底带着些许血丝,显是昨夜未能安睡。
就在这时,盛长柏带着颜兰也出现在了人群外围。
颜兰戴着帷帽,遮住了面容,但齐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道纤细熟悉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