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战放下手，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却已没了来时的轻快，只有沉滞的、仿佛拖拽着千斤重担的铿锵。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办公室恢复了寂静。
谭副司令望向窗外，目光悠远。他知道，他刚刚可能亲手将雷战，再次推入了那个他挣扎着才走出的、名为“失去”的炼狱。
但为了那支即将诞生的队伍，为了未来战场上更多可能被挽救的生命，这一步，必须走。
而门外，走廊的光线将雷战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他脸上再无半分接电话时的神采，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近乎肃杀的沉寂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和安然的合影，照片里的她，笑靥如花。
指尖在那笑容上停留片刻，最终，用力按熄了屏幕。
未来，已来。
而他的战争，刚刚开始。
办公室的窗开着，初夏的风带着军区大院特有的樟树气味和隐约的操练声溜进来，却吹不散温司令眉间那团沉郁的皱褶。
他手里攥着电话听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仿佛捏着的不是通讯工具，而是某个让他又爱又恨、无从下手的小兔崽子的后脖颈。
“……对，消息确切，女子特战队，代号‘火凤凰’，面向全军选拔。”
他对着话筒，声音是惯常的沉稳严肃，但仔细听，尾音里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认命般的无奈。“你不是一直嫌文工团待着骨头锈了吗？机会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，以及背景里某种……舒缓优雅的钢琴曲？
温司令的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，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：他那长得跟古典画里走出来的、眉眼精致得过分的小女儿，此刻可能正歪在某个异国他乡的阳光房里，穿着柔软的家居服，端着一杯咖啡，漫不经心地听着她老子给她传达军令。
这种强烈的反差，每次都能精准地撩起温司令心头的火气。
他一生戎马，铁骨铮铮，带出的兵个个虎狼般硬气，怎么就生了这么个……外表瓷器般易碎，内里却塞了颗霸王龙胆的女儿。
想起温颜小时候，穿着最漂亮的裙子，却能转眼撂倒大院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，稳稳坐上孩子王的交椅，打架惹祸的丰功伟绩能写满好几页纸。
他狠心把她丢进部队，本想着磨磨她那身反骨，结果倒好，她如鱼得水，训练成绩单漂亮得让一帮老兵油子脸红。
他刚欣慰地觉得“虎父无犬女”，盘算着给她规划一条金光闪闪的军旅坦途，这丫头片子转头就给他玩起了“兴趣转移”。学医，拿下一堆高难度证书，还没捂热乎，又跑去敲代码，成了某个信息技术大拿的得意门生。
每几年换个山头，学什么精什么，偏偏就是不肯老老实实按他画好的路子走。
一年前，他总算动用“父权”加“军令”，硬是把她摁进了部队。
结果呢？这丫头居然给他玩了一手“藏拙”，凭着一副老天赏饭吃的绝顶样貌和不知什么时候偷学的舞蹈功底，轻飘飘进了文工团，天天在台上裙裾飞扬，把他气得差点心梗。
“温颜，” 温司令加重了语气，带着最后的威慑，“这是命令，也是机会，你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，你肩上……”
“知道了，爸。”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回应。
声音清凌凌的，像冰泉撞玉，透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疏淡，直接截断了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和道德绑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