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穿过树桠,散落在砖石缝隙。
小蒋吐出口气,仿佛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沉郁都给散得干净。
“你们都有罪。”
“虽说最,后我没看到最精彩的结局,该死的人都还活着,但也无所谓,我认,我接受失败,谁让我这人软弱又无能,做事反复不定。”
杨菁没说什么,刀笔吏们把人先捆好,提溜着向外走。
肖正明的事,待谢风鸣具折上奏,自有人来处理。
夜色渐浓,街上只剩下巡逻的,打更的,还有他们这些刀笔吏。
谢风鸣的马似乎不大适应夜里的京城,略有点躁动,他拍了拍马脖子安抚,回头看杨菁,眸子间似流露出几分惆怅:“我以前有个朋友,她不幸被迫入了魔教。”
一众刀笔吏齐齐缩头,恨不能长出八只手捂住耳朵。
“她说,她想制作香薰,香水,各类化妆品,梳妆镜,认真经营,好生赚钱,让魔教的魔头们都改行给她打工。”
“让眼前的东西,变成她想要的样子。”
“可日复一日的,某一天她又说,她想要个合她心意的世界,得先把这旧世界打碎砸烂。”
“又过了许久,我与她深夜对饮,她对这天地承认,她只是个普通人,世界虽然烂七八糟的,但有人能缝缝补补的话,也勉强凑合,真给打烂,死的人成山成海,且也不一定能造出她喜欢的那个世道。”
“我这个朋友是个很厉害的英雄人物,但她的生命里,也充斥着后退,妥协,左右为难,无数的求而不得。”
杨菁嘴角微微抽搐了下,沉默半晌,点点头。
十九年前那个温柔可爱的无辜女子,如今有这小蒋试图给她报仇。
仇是没报好,可好歹让世人知道了这件事发生过,她的生命,并非渺小似微尘,也是很重很重的。
可这样的事,发生太多,更多的,不过是信手丢在荒山野岭的砂砾,无人在意。
回到卫所,点了灯,杨菁洗干净手,郑重地取出记录册,认真把肖家这因为两条狗而起的故事写完。
档案室内泛着一股陈旧的气味。
杨菁以前闻见这味道就烦,如今倒是觉得好闻起来。
写了半晌,许是累了,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,居然做起梦,还梦到些杨盟主的故人旧事。
当年她反出魔教,带了不少人,其中有一对兄弟,哥哥叫阿岚,弟弟叫阿泉,两个人都不记得自己姓什么,大家便只随意混叫。
阿岚是当药人养大的,他内息特别,用在人身上能拔除体内的毒素,也可滋养人体,不说百病全消,但总归极有益处。
阿泉是教中杀手,他这人虽然天赋出众,偏晕血,怕黑还胆子小,做杀手做得七零八落,很不让人省心。
离了魔教,他们说想过一点寻常日子,那时候,杨盟主还没筹建甘露盟,便安排他们在山脚下的小村庄里落户扎根,从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,偶尔假扮大夫,给村民们看个头疼脑热。
两个人过了一年半的,算是好日子吧。
阿泉甚至还看上个漂亮姑娘,是村里的女孩子,有一身小麦色的健康皮肤,个子高挑,五官立体,性情疏阔泼辣。
阿泉都动了去提亲的念头。
然后某一天晚上,杨盟主正和一干不干人事,整日找麻烦的家伙吵得热火朝天,就有人来报,说阿泉屠了当地县令,县丞,典史和很多衙役满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