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深沉,窗外晚风吹得枝条摇曳,偶有虫鸣声。
这个时代千万个不好,但天空中繁星点点,肉眼清晰可辨。
杨菁胸腔里像烧了一锅沸水,顶得她极烦躁难受。
林妙兰睡得不安稳,一直在梦呓,偶尔喊几声‘阿爹、阿娘’,甚至叫杨盟主的名字。
唯独谢松筠,仿佛连带着恨意的呼喊都不见。
那个人已经消失在她的梦中。
谢风鸣有点想咳嗽,怕吵到病人,强忍了许久,终究还是忍不住,咳得撕心裂肺的。
杨菁都受了些惊吓。
谢风鸣咳了半晌,回头看了眼林妙兰:“人是不是都会变?”
“我大哥娶我大嫂前,跟我说他此生圆满。”
“他说,妙兰可托腹心。”
“大哥也曾夜深人静,拉着我的手,走在皇城昏昏沉沉的街市上,惩治完欺负老翁的胥吏,认真地告诉我,他将来要海晏河清,我就是他最重要的臂助,我们兄弟一定要闹个天翻地覆,让朝廷再也不会出现不忍言的遗憾和不公。”
“异族烧杀抢掠,消息传入京城,京城的相公们嘴里都是求和,计算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让异族心满意足地离开中原大地。我哥气得吐了血,一宿一宿地睡不着。”
谢风鸣叹道,“菁娘,我为他冲锋陷阵,做他的马前卒,不是我迂腐,也不是我被骗了。”
那是。
谢风鸣年轻时脑子就不一般。
是个全大周的聪明人站在一起,他必然还是特别突出的人。
他什么不明白?
他当年愿意被谢松筠驱使,肯定有他的道理,反正不可能只是一个大哥的身份,就能差使得了他。
谢松筠若是一点优点都没有,他凭什么让谢风鸣信任,凭什么让林妙兰这样的女子爱慕。
若他当年不是英雄,林妙兰嫁了他,也不会爱他。
所以现在,走过漫长的路,谢风鸣忽然发现他不再认识他曾经以为,一生都是英雄的那个人,他才格外痛苦。
杨菁略沉吟,想到她曾经看过的那些故事。
好像连好看的故事里,少年人朝气蓬勃,哪怕淘气都是可爱的。
但随着年纪渐长,很多人就是会忘记初心。
少年人通常最看重的是道义,是侠气,世俗中那些东西,在少年人眼中根本不重要。
可时间流逝,少年意气多会消亡,成年人的世界里,眼睛开始浑浊,名利心渐起,眼前一重山连着一重山。
欲望多了,顾忌也多。
总归这大部分人,都是要变的。
风一阵响过一阵,杨菁和谢风鸣说了会儿话,就安安静静地看星星,没多时就听外头喧嚣声一片。
谢风鸣眯着眼睛听了一耳朵:“巡防营?还有咱们的人。”
杨菁裹着斗篷挑了灯,牵着乖乖,和谢风鸣,小林一块儿出院子开门,整个谛听上下,灯烛次第点亮,灯光一照,举院街上简直乱了套。
一伙穿着巡防营服饰的家伙左突右撞,还有几个巡防营的士兵被捆得和麻花似的绑在马上,嘴里一阵唾骂,十几个刀笔吏带着差役在围追堵截。
羽箭乱飞。
左右住户都悄无声息的,偶尔从门缝里能看到只眼睛,但也只有瞬间就缩了回去。
杨菁把斗篷裹得紧些,一眼看过去,楚令仪就站在后面屋檐上,便冲他一摆手:“怎么回事?”
“线报,贼人窃取布防图,目前伪装巡防营,刚才闯了东门,还抓了几个巡防营的兄弟。”
杨菁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