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着生人进来,那些汉子也就抬了抬眼皮,没甚么警惕,更多的是一种吃饱了撑的之后的慵懒。
“新来的?”
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壮汉,把搭在脸上的草帽拿下来,露出一张红光满面的脸。
他上下打量了陈根生一眼,见他手里捏着那块木牌,便往旁边的空石凳上努了努嘴。
“坐。”
陈根生有些局促地走过去,屁股只敢坐半边,双手搓着衣角,怯生生地问道。
“各位大哥……这……管事的让俺来干活。那柴火在哪劈?那水缸在哪挑?俺闲不住。”
“噗!”
那正在喝茶的汉子一口水喷了出来,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那红脸壮汉乐不可支,拍着大腿道。
“劈柴?挑水?”
他指了指这偌大的神仙宫,语气里带着股子莫名其妙的优越感。
“兄弟,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?这是神仙宫!内海第一大宗!”
“烧火用的是地火阵,那是从地脉里引出来的真火,万年不灭,用得着你去劈柴?”
“用水那是引的天河水,自有聚灵云阵负责降雨蓄水,一开那是哗哗的流,用得着你去挑?”
陈根生张大了嘴,一脸的呆滞和震惊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干啥?”
红脸壮汉重新把草帽盖在脸上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,声音从草帽底下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咱们是力夫,不是苦力。”
“平日里嘛,就是负责给各个殿宇送送并没有什么大用的摆设,或者替那些仙子们搬搬不想用储物袋装的赏玩物件。”
“但这神仙宫里的仙师们,个个都会法术,御物术那是基本功。咱们能干的活儿,法术都能干,而且干得比咱们快,比咱们好。”
陈根生更是不解。
“那养着咱们干啥?白吃饭?”
旁边那个下棋的老头落了一子,慢悠悠地接了话茬。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
“这就叫排场。”
“虽说御物术方便,可若是遇上那十年一度的宗门大典,或者是迎宾的大日子。要是全靠法术飞来飞去,那显得多冷清?多没烟火气?”
“这时候,就得咱们这些力夫出场了。”
“百十号壮汉,穿着整齐的号衣,喊着号子,抬着那巨大的金鼎、玉案,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大殿上走。那气势,那叫一个雄浑,那叫一个庄重。”
“仙师们要的就是这么个凡俗的调调,显得他们高高在上,有人伺候。”
老头说完,叹了口气,颇有些感慨。
“所以啊,咱们平日里的活儿,就是养膘,练练号子。只要大典的时候别腿软,这就是个神仙差事。”
陈根生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神仙宫的资源,当真是多到了没处花的地步,养群闲人当摆设?
“这……这就是神仙日子啊!你妈的!”
他一屁股坐实了那石凳,学着旁人的样子把腿一翘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俺在老家起早贪黑就为了口吃的。没想到进了这神仙窝,居然是来享福的。”
周遭汉子见其模样皆善意一笑,便各理闲事,不复相顾。
唯余一白眉的同龄汉子,袖手而立,沉吟不语,不知所思何事。
陈根生呵呵一笑,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手里头有把匕首。
说罢,他提着那柄不起眼的短匕,晃晃悠悠走了过去。
白眉汉子闻声抬眼,瞥了眼陈根生手中的匕首。
“干嘛,这是神仙宫,阁下拿着匕首是作甚。”
陈根生只说道。
“第一世灵力溃散,往昔你所言,我尚记于心。”
白眉汉子闻言,霎时惊悚失色。
“我遁匿于此,你竟仍能寻来?根生有话好说……为兄全是苦衷阿!!”
陈根生莫名收起了刀,往自己心口扎了几下。
就在这时,外面忽然走来几个身着锦袍的金丹修士,看模样是来视察后勤的,他们神识一展开,便觉不妙。
刚踏入院门,大惊失色,为首一人厉声喝说。
“好大胆子!一个后勤力夫竟敢在此持械杀人?我神仙宫规矩森严,绝容不得半分私斗暗斗!拿下!”
白眉汉子见状,眼神飞快一转,连忙拱手辩解。
“几位仙师明鉴!此人突然持匕逼近,小的正欲阻拦,他却反倒自残,绝非私斗啊!”
陈根生捂着心口,脸上露出几分惶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