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本欲离去。然多宝道人吐此逆言,我又如何能脱身呢?”
“力弱尚可容,思想觉醒必不可留。纵使觉醒只是星点微火,落于云梧大陆这遍地干柴之上,假以时日也能燎原。”
“他今日敢大声疾呼,明日云梧千万修士,便敢昂首直视白玉京。失了敬畏,道则自会轰然崩塌。”
在白玉京的统治逻辑里,物理上的反抗只是癣疥之疾,思想上的叛逆才是心腹大患。
搬山仙笑道。
“再者说,你的薄面也配谈?你便是那阿星?”
李蝉一怔,面露茫然,眉头微蹙,片刻后才茫然问道。
“什么阿星?”
“陈根生若借此彻底蛰伏,藏入芥子须弥,千年万年不露头。这罪责是你这体道魁首来背?”
搬山仙双眼微眯。
“你这下界行走,怕是知之甚多,有些逾矩了吧?”
李蝉嗤笑一声。
“我既为蛊司行走,所知寡少才是怪事。这十二月令不过是公投之果。你若想自全,便归白玉京而问周先生,陈根生身上残页,是真是假,牵扯众多你担得起?”
搬山仙目光锁定李蝉,连连喝道。
“上古之世,云梧大陆诞一逆天狂徒,筑基微末之境,却敢屠白玉京仙人。此人座下有徒,就叫阿星,你不知?”
李蝉面色如常,眼神淡漠。
“我当是谁。白玉京卷宗浩如烟海,上古修士也配入我蛊司眼?你莫不是在下界待得久了,沾了这凡俗的臆想之症。”
搬山仙冷笑。
“那阿星虽死,但神魂是否彻底湮灭,至今未有定论。你身上虽满是蛊道气机,规则交织严密。但我修体道,对生灵气血最是敏感。你这具躯壳,拼凑的痕迹太重。若非当年那条漏网之鱼,何须如此遮掩?”
李蝉心中微沉,面上却冷笑出声。
“蛊道本就是吞噬拼凑,向死而生之法。我借多生蛊重塑道躯,以适应两界规则挤压,有何不妥?你若看不惯,大可去上界蛊司参我一本。看司主是否理会你这体道莽夫。”
李蝉毫不退让。
“至于你口中的阿星,我劝道友一句,休要乱攀乱咬。我蛊司行走虽修为平平,却代表着蛊司的颜面。你今日这般步步盘问,究竟是公投法旨,还是你搬山仙一己之意?”
白玉京三足鼎立。
天尊掌三十六道则,周先生深不可测,蛊司游离其外。
他此番降神,领的是十二月令的公投差事。
这差事本就是个烫手山芋。
更要命的是,陈根生身上有《搜神记》残页和天尊特赦的道则。
搬山仙看着李蝉,语气森寒。
“你拿周先生压我?”
“非是压你,是救你。”
李蝉继续道。
“周先生将《搜神记》残页留于陈根生之手,必有其宏大布局。你今日若真将陈根生的道统连根拔起,甚至逼出陈根生将其打杀,你猜周先生会如何看你?”
搬山仙沉声道。
“那这公投的十二月令又如何说?近来人人皆要下界,便是那陈景意也一心盼着下来。”
李蝉负手而立,面上神色不变,只讥诮说道。
“公投自然有公投的意思。我若是你,便能混个左右逢源。上不逆法旨,下不沾因果。你空有一身横压云梧的实力,却什么也办不成。”
“说白了你的脑子,和周下隼这下界夯货没区别。”
此言一出,葬仙坑底立时无声。
周下隼耳中轰鸣不绝,却仍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瞳孔微动,似要看清这敢怒斥搬山仙,又顺带辱骂他的男子。
而李蝉呵呵直笑,此番前来,他并非无有依仗。
他心中早已知晓这搬山仙今日必死无疑,只是不知其死法。
李蝉和搬山仙两人又密语片刻,内容无人听闻。
便在此时,一光球坠现。
“幸哉我陈景意终得先生批准神识下界,九十息足够用了……”
搬山仙面色骤变,躬身就跪。
李蝉却觉死意如潮,不及转念,便欲催动全身修为奔逃。
然其身形未动,葬仙坑已光华暴涨,万丈清辉破空而下,须臾间遍覆葬仙坑。
时序凝滞,连流光都似被冻结。
周下隼满身重创,在清辉浸润下瞬息痊愈,躯体完好无缺,不见半分损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