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以来的枭雄巨擘,遇那避无可避的生死绝境,多半是祭出秘法血遁,或是散尽家财乞怜,再不济便是舍弃肉身遁走元神。
谁敢像他这般,将七阶的剧毒仙虫生生按进自己的头盖骨里?
扁颅死煞蜂专食脑髓,控人中枢。
仙人手段通天。
但是除了周先生的本子,谁能认出陈根生现在到底在哪里?
云梧大陆广袤无垠,每天饿死的疯汉残废何止千万!
他陈根生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这千万烂肉之中。
全无伪装。
哪怕是最绝顶的大能降临,掐着他的脖子搜魂索魄,也搜不出半点秘密。
借生死道则兜底肉身不灭,以死煞毒蜂篡改脑枢神智,凭谎言道则抹除气机。
三管齐下。
夺天地造化之险!
这便是陈根生在那万分之一弹指间,做出的最伟大的豪赌!
半空之中,罡风猎猎。
莫挽星站在云层之上。
神识如天河倒灌,一层层剥开大黎国乃至整个云梧大陆东境的地皮。
扫过城池。
扫过荒野。
扫过万顷波涛。
全无所获。
大千世界,竟然真没了这号人。
三个月光阴如白驹过隙。
云梧大陆极西。
归墟海。
这片广袤水域与东边那暴戾无常的无尽海截然不同。
西极沉大壑,平水不兴波。
海面倒映天光,干净得连底下游鱼的鳞片都能数清。
归墟海水土极度养人。
在此地开宗立派的修士,皮相多半极佳,骨血里透着股水灵。
宗门重仪态讲排场,天骄如过江之鲫,隔三差五便有惊才绝艳之辈。
只憾此地与中洲大陆相去甚远。
若无跨洲大阵之助,寻常筑基修士即便飞掠百年,也难望中洲项背。
正是天高皇帝远,反倒成了一方不受拘束的好去处。
潮声宗,坐落在这归墟海外沿的一串岛礁上。
此宗门规矩有些奇崛。
除了看灵根,也看点那皮相仪态。
长得歪瓜裂枣的,到了这可能得吃闭门羹。
若是仙风道骨的,哪怕是杂灵根,宗门也愿意硬生生堆出个筑基来充点门面。
久而久之,潮声宗出门行走的弟子,个个男的丰神如玉,女的姿容绝代。
今日天气晴好。
海风拂过听潮岩。
两个弟子正并肩坐在礁石上巡海。
男的一身青色云水纹道袍,眉眼如画,鼻梁高挺,名叫晏清。
女的一袭素白轻纱,挽着飞仙髻,身姿曼妙,盯着晏清,似乎十分崇拜。
“师兄。”
柳若筠伸手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,轻声说道。
“你说,那中洲究竟是个什么光景?”
晏清单手叩着腰间的长剑,笑了笑。
“左不过是些抢地盘夺机缘的勾当。传闻中洲灵气化雨,天骄遍地走。土地贫瘠得很,大多是些苦哈哈的散修。”
他站起身,迎着海风伸了个懒腰。
“宗门里的人就是太过安逸。凭你我这般资质,再加上咱们潮声宗的体面,若是去了中洲,也定能在这云梧大陆闯出个名头来。成天缩在这一百多个岛礁上,连个能打的邪修都遇不见,实在没趣。”
柳若筠连连点头,突然吃惊。
“师兄你看!”
柳若筠突然站了起来,指着十几丈外的水面。
几只白毛海鸥正在那片水域上方盘旋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却又不敢真的落下去啄食。
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顺着洋流,正慢悠悠地往听潮岩这边漂。
晏清眯起眼瞧了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