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提了。齐家和沈家都是归墟海的老修仙世家,底蕴深厚。两家本来看对了眼,就差最后一步谈彩礼。”
“齐家的意思是,按归墟海惯例,彩礼一百块中品灵石,外加三件法器。”
“沈家的姑娘沈绾放了话:两倍。”
“两倍灵石加两倍法器?”
“对。齐家说太贵,沈家说配得上,两边吵了七个月,谁也不让步。上一任说媒执事就是被这桩事逼得崩了心态,直接卸任走人的。”
陈根生把册子放下。
“安排见面。明日午时听涛阁。”
次日午时。
听涛阁三楼,朝东那间屋子。
陈根生提前半个时辰收拾了一番。说是收拾,其实就是把矮案上那堆红皮册子挪到书架上,腾出个干净的桌面来。
齐峰先到。
一表人才,进门便拱手施礼。
“齐峰见过陈执事。听闻宗门新任了说媒执事,在下便赶来了。这桩事拖了七个月,实在是……”
陈根生抬手打断他。
“你想娶沈绾?”
齐峰正了正神色。
“自然想。沈姑娘容貌修为皆为上乘,齐某倾慕已久。”
“那彩礼呢?”
齐峰面色微沉。
“非是齐家出不起,实是这规矩不能开。归墟海联姻,百年来都是一百块中品灵石的定数。沈家张口就要两倍,传出去,往后归墟海的彩礼岂不是要翻天?”
“齐家不是出不起,是不能开这个先例。”
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沈绾到了。
水灵根的女修,皮肤白得几近透明,五官精致,挽着归墟海时兴的流云髻,步态端庄,一进门便把视线定在了齐峰身上。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又同时移开。
陈根生把两边各自请坐。
他没急着开口,先从袖口里摸出那本红皮册子,翻到两人的页面,用手指点着上头的信息,一条一条念了一遍。
念完之后,合上册子。
“沈姑娘,我再确认一遍。你的要求是两倍。对否?”
沈绾颔首。
“对。”
齐峰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。
陈根生却不看齐峰,接着问沈绾。
“你口中的两倍,具体指什么?”
沈绾蹙眉。
“自然是彩礼加倍。一百块中品灵石变两百块,三件法器变六件。”
陈根生嘴角一咧,摇了摇头。语气慢条斯理。
“沈姑娘,你怕是记岔了。”
沈绾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根生把册子重新翻开,指着批注栏上的红字。
“我查过宗门存档。七个月前你托人传话给齐家,原话是两倍。对吧?”
“对。就是两倍。”
陈根生一拍案。
“两被。”
满屋皆静。
齐峰张着嘴,一脸茫然。
沈绾更是直接呆住。
陈根生面不改色。
“归墟海联姻旧俗,嫁娶之日,女方陪嫁里必备喜被,取和合美满之意。沈姑娘你当日说的两被,分明是要齐家在彩礼里头,额外添两床上好的蛟绡喜被。”
“这是沈家看重齐家的诚意,希望齐家在礼数上做得周全些,仅此而已。”
他扭头看向齐峰。
“齐公子,两床被子,贵府出得起吧?”
齐峰嘴巴开合了两下,没发出声。
沈绾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说的是两倍!两倍灵石!不是什么被子!你胡说八……”
陈根生从怀里掏出说媒执事的令牌,往案上一立。
“沈姑娘,宗门存档白纸黑字,七个月前你传话只说了两被二字。有没有倍字,档里没写。你当日又未曾亲笔立据,这传话之人是否口误,谁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齐家愿意加两床蛟绡喜被,已是诚意十足。蛟绡被一听就是冬暖夏凉的。这份心意,比多加一百块中品灵石可实在多了。”
齐峰反应极快,当即接话。
“陈执事说得有理!两床蛟绡喜被,齐家备下便是!”
沈绾气得发抖。
“你!”
谎言道则在唇齿间无声运转。
“沈姑娘,你仔细想想。齐公子家世清白,灵根上佳,容貌甲等,对你又是一片赤诚。联姻之事本就讲求情分,灵石法器不过是身外之物。你嫁过去,齐家的资源尽归你用,这才是真正的两倍。何苦为了几个字的出入,误了一桩好姻缘?”
沈绾张了张嘴。
她看了齐峰一眼。
齐峰赶忙站起来,拱手深揖。
“沈姑娘,在下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沈绾偏过头,沉默了许久。
“……两床蛟绡被,必须是五彩的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齐峰大喜,差点当场拉住沈绾的手。
陈根生从案上取过一张空白的婚配文书,平铺在两人面前,让他们当场画押签字,了结此事。
末了,又从袖中取出两颗莹润的虫卵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大陆的灵虫卵,归墟海颇为少见,权当贺礼,闲时可放在肚子上取暖,若是觉得无用,煮了吃也能补补身子,营养十足。”
谁曾想,僵持了七个月的婚事僵局,今日竟连半个时辰都未曾撑过,便这般顺遂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