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陈根生尚在病榻之上,七窍血迹未干,管事老头每日来探三回,每回都是摇头叹气,再往事务堂门口那群讨债似的弟子堆里钻。
莫挽星来得极隐蔽。
她循着万蛊玄匣的残余气机追踪而来。
玄匣被陈根生吞入体内之后,气机便断了。
但匣中那些扁颅蜂与碎星螳,总会在天地间留下些微痕迹。
莫挽星循迹一路追至归墟海,她虽失了虫匣,无从感知现有虫卵的确切所在,心底却隐隐揣度,此物当在此处。
只是那缕若有若无的虫息,行至潮声宗地界,便骤然消散,杳无踪迹。
是散了。
散得均匀。
整座潮声宗的辖区之内,自主岛至南岛,自外围岛礁至海底矿脉,处处都有碎星螳的气息。
她一时未能参透其中关窍。
此后数日,莫挽星化作一名游历散修的面貌,在潮声宗周遭海域盘桓。
一缕一缕地探。
探了七日。
潮声宗上下十万余弟子,从老祖到杂役,莫挽星的神识逐一扫过。
碧落崖上的元婴老祖,闭关不出,气息平稳,毫无异样。
内勤司的巡查弟子,往来有序,各司其职。
丹房、灵田、阵法、巡海,四大执事及其下辖人员,皆是归墟海土生土长的修士,根底清白,气机纯正,绝非大陆来客。
莫挽星又查了宗门近三年的出入记录。
潮声宗地处归墟海腹地,与大陆往来极少。近三年入宗的外来修士,总共十一人。其中九人来自归墟海周边宗门,身份可查。余下两人,一是从南疆来的散修药师,入宗后一直在丹房打杂,三个月前因与同门口角,已被逐出;二是从无尽海漂来的散修,入宗后担任说媒执事。
莫挽星的目光在第二条记录上停了一瞬。
说媒执事。
她翻了翻此人的宗门档案。陈生根,炼气七层,无特殊灵根,来历不详,自称无尽海散修。入职两个半月,了结六十一桩婚配申请,近日因被内勤司搜魂导致神识耗散,卧床不起。
内勤司的搜魂报告附在档案后面。结论只有一行字:此人神识薄弱,记忆清晰,确系炼气散修,未发现异常。
莫挽星略过了这份档案。
无他。
陈根生此人,她太了解了。
白玉京的卷宗里记得明白,此人在下界掌控生死道则与谎言道则,手段诡谲,心思深沉,行事从不拘于常理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。
陈根生绝不可能是个说媒的。
此人性情之中,最显着的特质有三,嗜利、贪物、好杀。
说媒?
给筑基修士撮合婚事?
莫挽星甚至没有生出亲自去核实的念头。
这就好比你在深山中搜寻一头吃人的猛虎,途经一处鸡窝,里头蹲着只正在孵蛋的老母鸡。你不会掀开鸡窝看一眼。
猛虎不会蹲鸡窝。
此刻的莫挽星,尚未觉出杀机已悄然逼近,只忧心虫匣失落。
少女立于这宗门的一处礁石之上,面朝苍茫大海。
晚潮初涨,浪沫飞溅拍岸,裙裾下摆濡湿了半寸有余。
她容颜依旧清丽绝尘,唇色浅淡如昔。
只是明眸深处的神采,较之初降神下界之时,已然黯淡散去了大半。
终究是一无所获。
那三件物事,件件关系性命。
遑论失落其一,归返白玉京便是死罪难逃。
此番三件尽失。
她连赴死的资格,怕是也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