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擦得透亮,床上铺着新浆洗过的素色床单和被褥,一个旧衣柜擦得干干净净。
床边靠窗的位置,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个新的搪瓷杯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这间干净整洁、井井有条的房间,比牛棚好了千百倍。
他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有些哽咽:“孩子……这……这太麻烦你们了。我……我有个地方住就行,不用这样……”
“您千万别这么说。” 顾清如打断他,看着陈绍棠的眼睛,说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话,“在农场,您教我医术,算是我的老师。现在,既然……既然我担了‘陈慧兰’这个名字,那您就是我爸。
我会好好照顾您,就像女儿照顾父亲一样。这里就是您的家,您就在这安心住下。我和旭华都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陈绍棠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有感激,有心酸,还有久违的温暖。
他轻轻点头,声音低哑却坚定:“好,你这个女儿,我认下了。”
陆沉洲在一旁适时的开口,“爸刚下火车,一定饿了,我给他下碗面吧?吃完面,咱们一起去澡堂洗澡。”
“我来下吧。”顾清如应道,麻利地系上围裙,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。
不一会儿,三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了上来。面条筋道,汤头鲜亮,面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。
“您先垫垫,坐了几天车,肠胃空。”
陈绍棠接过碗,轻轻点头,低头吃了一口,眼里泛起笑意:
“好,真好。”
三人吃了面,陆沉洲去水房洗碗,顾清如快速准备好了给陈绍棠用的干净毛巾、新的搪瓷盆、换洗衣物、拖鞋和肥皂。
一家三口收拾好洗漱用品,一起下楼去厂区澡堂。
夜色渐浓,筒子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
出门时,正遇上在走廊里晾衣服的张大嫂。
“哟,慧兰,方科长,这是……接老爷子过来了?”
张大嫂一边拧着衣服一边热情地打招呼,目光好奇又带着几分亲切,打量着清瘦但气质儒雅的陈绍棠。
“是啊,张大嫂,我爸刚下火车,带他去洗个澡解解乏。” 顾清如笑着回应。
“啧啧,真孝顺!” 张大嫂由衷地赞叹。“这年头,能接老人来住的可不多了。”
看着他们走远,张大嫂还在心里琢磨:
这方科长一看就疼媳妇,连老丈人都接来家里住,现在可不多见!
家里多了一个老人的好处,第二天就开始显现。
天刚蒙蒙亮,顾清如和陆沉洲起床,就闻到了外间厨房飘来的米粥香气。推门一看,灶上一锅热粥已经熬得软糯,炉火还稳稳地烧着,锅边摆着几碟小菜。
“爸,您来家里是我们照顾您的,怎么还给我们做早饭。”顾清如有些不好意思。
陈绍棠一边收拾灶台,一边笑着摆摆手:“人年纪大了,起得早。在农场那几年,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,生物钟早改不回来了。闲着也是闲着,顺手就把炉子生上了,熬了点粥,你们洗漱完就能吃,省得还要在那冷风里生火。”
陆沉洲打开窗户通风,平日里那扇窗户的插销因为生锈,总是卡顿,每次开关都要费好大力气,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今早他习惯性地一推一拉,却发现那插销顺滑无比,轻轻一碰就开锁了。
他仔细一看,插销的转轴处被擦得锃亮,显然是有人细细地上了油,连窗框上的积灰都被擦得干干净净。
他看向陈绍棠, “爸,窗户是你修的吧?”
陈绍棠没否认,“顺手点了点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