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两人就在胡同口一家不大的面馆吃了碗炸酱面。面条筋道,酱香浓郁,就着免费的蒜瓣和面汤,吃得倒也舒坦。
饭后,顾清如在副食店旁边的树荫下找了个石墩让陈绍棠坐下歇脚,自己则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供销社。
她挑了两包桃酥,又买了一个橘子罐头用网兜装好。买完东西,看看到了下午上班的点了。顾清如和陈绍棠提着东西,熟门熟路地又回到了街道办事处。
王大姐刚吃完饭,正在办公室喝着茶看报纸,见她提着东西进来,身后还跟着陈绍棠,立刻明白了,“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!见外了不是?”
“王大姐,您可千万别这么说。上午收房特别顺利,多亏了您和李干事。这点东西不值什么,是我和我爸一点心意,您可一定得收下。等以后家里收拾出个样子了,再请您去家里坐坐,尝尝我做的菜。”
王大姐心里很受用,也就没再推辞,笑道:“行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房子拿回来就好,往后好好收拾,让你爸安享晚年。有什么需要街道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顾清如顺势提起仓库认领家具的事。王大姐一听,立刻放下茶杯:“这事儿啊,走,我带你们去仓库看看。老刘头那人,有点轴,我跟你去,好说话些。”
有王主任亲自领着,待遇果然不同。
仓库位于街道办后面一个偏僻的旧院子里,几间高大但破旧的库房,铁门紧锁。管理员老刘是个干瘦的小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坐在门口阴凉处打盹。
见王主任来了,连忙站起来,脸上堆起笑:“王主任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老刘,这是陈绍棠陈老,以前住柳树胡同的,刚落实政策。这是她闺女。他们来认领以前家里的东西,你给看看,还有什么能领的?” 王大姐开门见山。
老刘推了推眼镜,翻开一本边角卷起、落满灰尘的厚登记簿,手指在上面划拉半天,又去后面库房角落翻找了好一阵,最后只拖出一个落满厚灰、边角有些破损的旧樟木箱子,和一张掉了漆的旧方桌。
“就这些了。” 老刘拍拍手上的灰, “时间太长了,能留点就不错了。好多当年就处理了,或者被虫蛀了、被水泡了,早就当破烂扔了。这箱子,好像是书。桌子,就这张了。床、柜子、椅子……都没了。”
陈绍棠看着那孤零零的箱子和破桌子,眼神黯淡了一瞬。那里面曾是他半生的藏书和心血,如今只剩下这一箱,还不知成了什么样子。至于其他家具,更是杳无踪迹。
王大姐见状,皱了皱眉,对老刘说:“老刘,陈老也是不容易,刚回来,家里空空荡荡的。咱们仓库里,不是还有些……暂时没主的东西吗?你看看,有没有差不多的、能用的家具,让陈老他们挑一两件,也算是个补偿。”
那些无主或来源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更早时期或其他运动中抄没的,堆在仓库深处,既不能擅自处理,也难以物归原主,常年闲置。
老刘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,掏出另一串钥匙,打开了更里面一间库房的大门。
门一开,一股混合着木头、灰尘和淡淡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。库房里光线昏暗,但依稀可见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,杂乱无章,都蒙着厚厚的灰尘。有破损的明式椅子,有雕花繁复的西洋梳妆台,有厚重的书柜,也有样式普通的衣柜木床。
“喏,就这些了。都是些……没主的东西。你们看看,有能用的,挑几件。不过得登记,按无主物资临时借用或者折价处理走个手续。”
老刘站在门口,示意他们自己进去看。
两人和王主任道谢后,王主任回去工作了。
陈绍棠和顾清如走进去,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逡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