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是并列的几个仪表:气压表、速度表、水位表等,黄铜的表盘,黑色的指针。
下方是一排操控杆:蒸汽调节阀、换向器、制动闸、汽笛拉绳、撒砂阀等。
虽然比起后世简陋太多,但该有的功能都已具备。
座椅是硬木的,谈不上舒适,但足够稳固。
他仔细检查了各个仪表和操控机构,又俯身看了看锅炉的燃烧室和加煤口的设计。
杨铁信跟在他身后,一一汇报着测试中遇到的小问题和解决方案。
“制动效果如何?”
“非常好!采用您设计的双侧闸瓦制动,配合手刹和紧急制动阀,在试验轨道上,满载模拟车厢从三十里时速到完全停下,距离不超过五十步,且平稳。”
“煤炭和水的消耗?”
“按估算,这辆‘铁龙一号’,满载运行,每时辰大约需耗煤两千斤,水三千斤。‘铁龙二号’相应减少约三成。
我们已经在沿途太平村站和科学院站设置了加水塔和储煤场。”
陈睿边听边点头,心中基本有数。
虽然参数在前世看来很落后,但在这个时代,这已经是划时代的成就。
它的运力、速度和可靠性,将远远超过任何畜力车队。
他走下机车,对眼巴巴看着他的李泰等人笑道:“基本准备就绪。四天后典礼,就由这辆‘铁龙一号’担当牵引主力。
届时,它将拉动六节车厢,载着近四百人,完成从科学院到太平村二十二里路的首次公开运行。”
李承乾立刻问道:“先生,此物一出,必将震动天下。这铁路运营,非同小可。是否应早日奏请父皇,设立专门的衙门,或者仿照车行,成立一个‘铁路车行’来管理运营、维护、乃至未来的扩建?”
陈睿赞赏地看了李承乾一眼,太子果然有政治敏锐性。
“殿下所虑极是。铁路确是新生事物,其管理、运营、维护、乃至护卫,皆需专门章程与机构。不过,”
他顿了顿,“此事不急在一时。待日后,陛下与群臣、使节、世家代表亲身体验过这‘铁龙’驰骋之威后,再从容提议,方是水到渠成。
届时,阻力会小很多,支持也会更切实。”
李承乾了然点头:“不错。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
更何况是亲身乘坐。待他们感受到这风驰电掣、平稳如山的速度,一切就好说了。”
李泰则更关心技术:“先生,那这铁路日后真要推广,造价如此高昂……”
“造价是前期投入高。”陈睿解释,“一旦线路建成,其运输成本远低于马车,运量更是天壤之别。
对于大宗货物运输、军队调动、人员往来,意义非凡。未来,我们可以先从重要的商路、战略要道开始规划。
当然,这都需要详细论证和巨大的投入。眼下,我们先让这第一条实验铁路,完美地跑起来!”
众人闻言,皆感振奋。
目光再次投向那静卧的钢铁巨兽,仿佛已经听到了日后它汽笛长鸣、喷吐白烟、拉动长龙呼啸而去的壮观景象。
陈睿又嘱咐了杨铁信一些典礼当天的细节安排,检查了车厢的准备情况,六节车厢已经停在相邻的铁轨上。
其中一节明显装饰更为华贵,设有包厢和更舒适的座椅,是给皇帝和重臣准备的;
其余五节是普通客运车厢,木制车身,钢铁车底和骨架,大玻璃窗,内部是两两相对的硬木长椅,每节定员六十人,虽不奢华,但整洁明亮,坚固安全。
离开车库,陈睿回头望了一眼。
阳光透过高大的天窗,洒在两台蒸汽机车上,为冰冷的钢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跨越千年的工业之火,终于要在这个古老的帝国,正式点燃,并发出它震撼世界的第一声咆哮。
一月后。
七月二十六,必将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