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坐而论道(2 / 2)

李淳风与袁天罡相视一笑,随后李淳风继续说道:“小九称算学乃格物之基,我深以为然。

然格物之用,便在于造物改物,以利天下。

贫道在钦天监,仰观天象俯察地仪,却也听闻驸马在皇家科学院所造诸般奇物,尤其那日惊动长安的铁路机车,真可谓夺天地造化之功!

不知能否有幸,听驸马细说一番其中关窍?此物以水火之力,驱钢铁之躯,奔驰如电,其理何在?与天地运行、阴阳消息,可有关联?”

他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,这不仅仅是对新事物的好奇,更是一位顶尖学者对一种前所未见、颠覆常识的强大力量的本质探究。

袁天罡虽未开口,但深邃的目光也投注在陈睿身上,显然同样极感兴趣。

陈睿心中了然。

李淳风绝非迂腐之辈,他能写出《乙巳占》,精通天文历算,对自然规律的理解远超常人。

他对火车感兴趣,绝非看个热闹,而是想理解其背后的物理原理,甚至尝试将其纳入他那个宏大的、试图解释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知识体系中去。

“李师叔垂询,晚辈自当知无不言。”陈睿端正神色,“那‘铁路机车’,或称‘蒸汽机车’,其核心在于‘蒸汽机’。其理说来并不玄奥,关键在于对‘力’的转化与利用。”

他取过纸笔,一边画着简易的示意图,一边解释:“简而言之,便是以煤为燃料,煮沸锅中之水。水化为汽,其体积会暴涨千倍,产生巨大压力。

此压力被约束于坚固之锅炉与气缸之内,推动活塞往复运动。

再通过曲轴、连杆等机括,将这往复直线运动,转化为车轮之旋转运动。于是,热能化为机械能,机车乃行。”

李淳风听得极其专注,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轻轻比划,仿佛在模拟那活塞与曲轴的运动。

“水沸为汽,汽涨生力,以力推杆,化直为旋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精光越来越盛,“妙哉!此乃将阳火之炽烈,化为动作之连续,中间以水之柔变为媒,以金之坚固为体,暗合五行生克转化之妙!

然则,这压力大小、活塞行程、曲轴角度、乃至锅炉厚薄,必是经过精密计算,方能高效运转,不至爆裂或乏力。这其中的算学……”

“师叔明鉴!”陈睿赞道,“正是如此。蒸汽机之效率,全在于各部尺寸比例、压力控制、热工计算。

多一分则险,少一分则怠。需得反复验算,方能定稿。

此中之算学,已非《九章》之算田亩商功,而是涉及流体、热量、强度、运动之新算学,晚辈称之为‘工程算学’或‘物理算学’。”

“工程算学……物理算学……”李淳风咀嚼着这两个新词,神情愈发兴奋。

“果然,新器必催生新学!观那机车奔驰,其势虽猛其行却稳,铁轮与铁轨咬合严密,想必对路轨之平直、弧度、坡度,亦有极高要求?此非寻常匠作经验可定,亦需测算!”

“师叔一语中的!“铁路铺设,需大地测量、坡度计算、曲线半径设计、桥梁承重验算,无一不需精密算学支撑。

算学院未来培养的学子,不仅要懂基础算理,更需掌握这些应用于实物的计算之法。或许,将来还可开设‘测量’、‘力学’等相关课程。”

袁天罡此时缓缓开口:“贫道观此‘铁龙’,吞煤吐烟,以金铁,行奔跃,似已暗窃一丝生造化之机。

陈驸马以格物之道,撬动此机,使其为人所用,此非‘巧夺天工’,实乃‘顺天应人’,为天地之理开一崭新之用途。其气象之新,恐非止于运输之利。”

陈睿肃然道:“袁师叔所言甚是。晚辈造此物,初心确为便利运输,强固国本。

然其出现,犹如投石入古潭,涟漪所及,恐将深远。

工匠之地位、物料之需求、城池之格局、甚至百姓对速度与距离之感知,皆可能因此渐变。

此非一人一物之事,乃时代潮流之先声。

故晚辈才深感,需以算学、格物之学,培育更多能理解、驾驭乃至推动此潮流的英才。根基不牢,纵有奇器,亦难善用,反易生弊。”

李淳风抚掌长叹:“听小九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往日沉浸于古籍星象,自以为窥得天地一隅,今日方知,天地间尚有如此磅礴生动、由人所创之‘新天地’、‘新道理’!

这算学院,老夫是来对了!不仅可传古算之精微,更可学新学之浩瀚。

日后若有暇,还请多来钦天监坐坐,我那儿有些观星测象的旧仪,其传动、刻度之设计,或可与驸马所言之‘工程算学’互相印证启发。”

陈睿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!钦天监负责观测天象,晚辈有一物,想赠予二位师叔,作为助力!不过,此物一出,师叔可不要惊讶,也不可声张!请随我去怀德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