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环带与球体之间似有暗隙分隔,整体看去,犹如一颗被扁圆玉盘环绕的奇珠。
“此是何物?!”李淳风失声道,“光环?云带?为何能环绕星体而不坠不散?形态如此规整,匪夷所思!”
古代天文体系中,从未有过行星带环的概念。
土星这一独特面貌,彻底超出了李、袁二人基于传统宇宙模型的想象极限。
袁天罡再次观测,仔细观察那光环的细节、它与星球本体的间隙、以及整体的对称性,沉声道:“非云非气,云气岂能如此规整明亮、边缘清晰?
更似实体之环,然何种实体能悬浮于天际,绕星而转,且自身不散?”
他转向陈睿,目光锐利,“小九,你既造此镜,对此异象,可有见解?”
陈睿知道,此刻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引导方向、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解释。
他斟酌道:“晚辈亦初见此异景。然依格物之理推测,此环或由无数极细小的冰晶、碎石聚集而成,因受镇星引力所摄,环绕运行。
又或因运行之速极快,离心之力与引力平衡,故能成环而不坠。其具体成因、构成、乃至是否永恒,皆需长期观测记录,方能窥得一二。”
他趁机强调:“由此可见,天道之奇,远超古人臆测。五星之中,岁星有卫,太白有亏,镇星有环,或许每颗星辰,皆有其独特样貌与运行奥秘。
以往我等只能观其光点、推其行度,如今有此镜相助,或可渐次揭开其面纱。历法、星图、乃至对宇宙本质之认知,恐皆需因这些新见而重构。”
李淳风激动不已,恨不得立刻彻夜观测,记录下每颗行星的细节。
袁天罡则显得更为深沉,他仰望星空,又看向那架揭示了无尽奥秘的望远镜,缓缓道:
“今日之前,天如书卷,文字古奥,我等只能揣摩字句。
今日之后,此书卷似被猛然翻开新页,其上图案光怪陆离,前所未见。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
然既已翻开,便无合拢之理。唯有谨记观测之责,详实记录,慎思明辨,方不负这天眼之赐,亦不负小九开辟新径之苦心。”
陈睿郑重行礼:“二位师叔能以如此审慎而开拓之心待此新学,实乃天下之幸。此镜与相关观测记录之法,晚辈会悉数移交。唯望师叔能量力而行,保重身体。
窥天之路,漫漫修远,非朝夕之功。”
袁天罡神情肃然,似乎在思考问题。
月光依旧清冷,星河璀璨,但那架窥天镜带来的震撼,却远比夜风更凛冽地穿透人心。
李淳风犹自伏在目镜旁,身体微微颤抖,口中念念有词,反复核对、记忆、描摹着土星那诡异光环与木星卫星的方位,仿佛要将这颠覆认知的景象刻入魂魄。
他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新知冲击与狂热的观测欲望中,对外界浑然不觉。
袁天罡却已退至廊下阴影处,袍袖静垂,目光越过院中痴迷的李淳风,久久落在陈睿身上。
那目光深邃复杂,不再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审视,更似透过皮囊,探究某种更深邃、更不可思议的真相。
月光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,显得格外肃穆。
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袁天罡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陈睿。
陈睿亦坦然回视,他知道,有些东西瞒得过天下人,却未必瞒得过眼前这位深通易理、洞察天机的一代玄学宗师。
今夜望远镜所展现的,是超越时代认知的“实相”,而这恰恰映衬了他本身存在的“非常”。
待李淳风从狂热中讪讪醒悟,袁天罡才发话:“去小九书房说说话!”
陈睿将二人请回书房,屏退其他人。
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