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伤愈归队(1 / 2)

一、山中岁月

陈峰在林晚秋的精心照料下,在山洞里休养了整整半个月。

这半个月里,他的伤口慢慢愈合,体力逐渐恢复。但身体上的伤容易治,心里的伤却难以愈合。每天夜里,他都会梦见鹰嘴岩的战斗,梦见王铁柱、刘小海和那些牺牲的战友。他们浑身是血,却还在对他笑,说:“队长,我们没给你丢人吧?”

每次从噩梦中惊醒,陈峰都会浑身冷汗。林晚秋总是守在他身边,用温水给他擦脸,轻声安慰:“都过去了,他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,继续打鬼子。”

“可是晚秋,他们本不该死的。”陈峰痛苦地说,“如果我的战术再高明一些,如果我的准备再充分一些,他们也许就能活下来。”

“战争哪有不死人的?”林晚秋握着他的手,“你已经尽力了。你知道吗,战士们都说,跟着你打仗,虽然危险,但死得值。因为你让他们明白了,他们不是在为某个人打仗,而是在为这个国家,为这个民族打仗。”

陈峰沉默了。他知道林晚秋说得对,但心里的负罪感依然沉重。这种负罪感,他在现代战场上也曾经历过——看着战友倒下,自己却无能为力。只是这一次,更加深刻,更加痛彻心扉。

除了心理上的创伤,陈峰还在思考一个问题: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,到底改变了什么?佐藤英机死了,但日军依然在扫荡;百团大战取得了阶段性胜利,但根据地的损失也很惨重;他救了一些人,但更多的人死去了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晚秋端着一碗野菜汤走过来。

“我在想,我做的这一切,到底有没有意义。”陈峰接过碗,慢慢喝着汤。汤很清淡,只有一点盐味,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山里,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。

“当然有意义。”林晚秋坐在他身边,“你知道吗,我父亲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这个国家就像一棵大树,虽然被风雨摧残,但根还在。只要根还在,春天一到,就会发出新芽。你们这些打鬼子的人,就是在保护这棵大树的根。”

陈峰看着她,突然问:“晚秋,你后悔吗?后悔跟着我,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?”

林晚秋笑了,笑容里有一丝苦涩,但更多的是坚定:“不后悔。虽然苦,虽然危险,但我觉得我在做有意义的事。以前在沈阳,我虽然是富家小姐,但心里空落落的,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了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,我是为了这个国家,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同胞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而且,能和你在一起,我就很满足了。哪怕明天就死,我也不后悔。”

陈峰握紧她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能有一个理解自己、支持自己的人,是多么幸运。

山洞外的空地上,二狗正在练习刺杀动作。这个十七岁的年轻战士是鹰嘴岩战斗的唯一幸存者,除了他,断后小分队全部牺牲了。他每天除了警戒、寻找食物,就是拼命练习,说要为死去的战友报仇。

“二狗,过来休息会儿。”陈峰招呼他。

二狗收起步枪,走过来坐在石头上。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已经像老兵一样坚毅。

“队长,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二狗问。

“好多了,再过几天就能走路了。”陈峰说,“二狗,等我的伤好了,咱们就去找大部队。你还想打仗吗?”

“想!”二狗毫不犹豫地说,“我要为铁柱哥、小海哥他们报仇!我要杀更多的鬼子!”

陈峰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,有志气。但记住,打仗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再打仗。”

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这个道理对他来说可能太深奥了,但陈峰相信,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。

又休养了三天,陈峰觉得可以出发了。他的伤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,但已经不影响走路。更重要的是,他担心大部队的情况——百团大战进入第二阶段,日军的报复性扫荡即将开始,根据地面临严峻考验。

“晚秋,咱们明天出发吧。”陈峰对林晚秋说。

林晚秋正在整理药箱,闻言抬起头:“你的伤真的可以吗?要不咱们再等几天?”

“等不了了。”陈峰摇头,“我担心老赵他们。鹰嘴岩一战,独立团损失惨重,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。”

林晚秋知道劝不住,只能点头:“好,我收拾一下。药还有一些,干粮也够吃三天。二狗今天打到了一只山鸡,我烤了带上,路上吃。”

第二天天刚亮,三人就出发了。陈峰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,林晚秋背着药箱,二狗扛着步枪走在最前面开路。

山路很难走,尤其是在山里转了半个月,他们已经不知道具体位置了。只能凭着太阳和地形判断方向,向着北边走。

走了大半天,中午时分,他们在一处山泉边休息。二狗去打水,林晚秋生火准备热干粮,陈峰则坐在石头上观察地形。

“队长,有人!”二狗突然跑回来,压低声音说。

陈峰立刻警惕起来:“在哪里?多少人?”

“就在前面山坡上,大约十几个人,看打扮像是老百姓,但手里有枪。”二狗说。

“隐蔽,我去看看。”陈峰示意林晚秋和二狗躲到树丛后,自己则悄悄摸上前去。

爬到山坡上,他果然看见一群人。确实是老百姓打扮,男女老少都有,大约十五六个人。但奇怪的是,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——有老套筒,有猎枪,甚至还有大刀和红缨枪。这些人围坐在一起,中间一个老汉正在说话。

“乡亲们,鬼子就在山下,咱们不能等死!”老汉激动地说,“八路同志说了,要咱们组织起来,跟鬼子干!咱们虽然没打过仗,但也不能让鬼子随便欺负!”

“对!跟鬼子干!”一个年轻后生挥舞着大刀,“我爹就是被鬼子杀死的,我要报仇!”

“可是咱们打得过鬼子吗?”一个妇女担忧地问,“鬼子有枪有炮,咱们就这几杆破枪……”

“打不过也要打!”老汉站起来,“咱们不是要跟鬼子硬拼,是打游击。鬼子来了,咱们就躲进山里;鬼子走了,咱们就出来。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搞‘三光’政策!”

陈峰听明白了,这是一支刚组织起来的民兵队。看来,百团大战后,群众真的被发动起来了。这在历史上是真实的——百团大战不仅打击了日军,也极大地鼓舞了中国人民的抗日热情,许多地方都自发组织了民兵武装。

他从藏身处走出来,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:“老乡们,别紧张,我是八路军。”

民兵们吓了一跳,纷纷举起武器。但看清陈峰穿着八路军的破旧军装,又挂着伤,这才稍微放松警惕。

“你真是八路?”老汉问,“哪个部队的?”

“我是陈峰,原太行第二军分区特别小分队队长。”陈峰说,“在鹰嘴岩战斗中负伤,现在伤好了,要去找大部队。”

“陈峰?”老汉眼睛一亮,“你就是那个从东北一路打过来的陈峰?我们听说过你!听说你一个人能打十个鬼子!”

陈峰苦笑道:“那是夸张了。老乡,你们这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王家沟的民兵队。”老汉介绍道,“鬼子前几天扫荡了我们村,杀了三十多口人,烧了半个村子。我们逃出来,就组织起来,要跟鬼子干。可是……可是我们都不会打仗。”

陈峰看了看这些民兵。大部分是青壮年,也有几个年纪大的,甚至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。他们眼睛里既有恐惧,也有仇恨,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。

“老乡,打鬼子不是光有勇气就行,还要有方法。”陈峰说,“如果你们愿意,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基本的战术。”

“真的?”老汉大喜,“那太好了!陈队长,你就留下来教我们吧!”

陈峰犹豫了。他急着去找大部队,但眼前这些民兵确实需要帮助。而且,发动群众、组织民兵,本来就是八路军的重要工作。

“好,我留下来三天。”他最终做出决定,“三天时间,我教你们最基本的游击战术。三天后,我必须走。”

“行!三天也行!”老汉连连点头。

陈峰回到林晚秋和二狗藏身的地方,说明了情况。林晚秋表示支持:“帮助群众也是我们的责任。而且你的伤还没完全好,正好可以再休养几天。”

于是,三人加入了王家沟民兵队。当天下午,陈峰就开始给民兵们上课。

上课地点选在一片树林里,二十多个民兵围坐在一起,听陈峰讲解。

“第一课,如何隐蔽。”陈峰指着周围的树木和草丛,“打游击,最重要的是隐蔽。鬼子来了,咱们要能藏得住;鬼子走了,咱们要能出得来。大家看,这些草丛、这些岩石后面,都是天然的隐蔽点。”

他让二狗示范如何利用地形隐蔽。二狗虽然年轻,但受过正规训练,动作干净利落,看得民兵们连连点头。

“第二课,如何埋伏。”陈峰继续讲解,“咱们人少枪少,不能跟鬼子硬拼。要埋伏,等鬼子走到近处,突然开火,打完了就跑。记住,打游击的十六字诀: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。”

他详细解释了这十六个字的含义,又让民兵们分组练习。虽然动作还很生疏,但至少有了概念。

晚上,民兵队住在山上的一个岩洞里。林晚秋给几个有伤的民兵处理伤口,陈峰则和老汉——他叫王老栓,是王家沟的村长——商量下一步的行动。

“王村长,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陈峰问。

王老栓叹了口气:“还能有什么打算?村子回不去了,鬼子占了。我们这几十号人,要吃的没吃的,要穿的没穿的。说实话,要不是你来了,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陈峰想了想,说:“我建议你们去找八路军根据地。离这里五十里,有一个叫石疙瘩的地方,那里有我们的一个秘密交通站。到了那里,你们可以得到帮助,还可以参加正规的训练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们走了,村里的地怎么办?房子怎么办?”一个民兵担忧地问。

“地还在,房子烧了可以再盖。”陈峰说,“但人要是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先保存力量,等打跑了鬼子,再回来重建家园。”

王老栓点点头:“陈队长说得对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明天咱们就出发,去石疙瘩!”

第二天一早,民兵队收拾行装,准备出发。陈峰、林晚秋和二狗也准备继续北上,去找大部队。

分别时,王老栓紧紧握住陈峰的手:“陈队长,谢谢你。你不仅教我们打仗,还给我们指明了路。等打跑了鬼子,你一定要来王家沟,我们请你喝酒!”

“一定。”陈峰郑重承诺。

两支队伍在山口分道扬镳。民兵队向南,去石疙瘩;陈峰他们向北,去找大部队。虽然方向不同,但目标是一样的——打败日本侵略者,重建家园。

二、寻找大部队

又走了两天,陈峰他们终于到达了预定的集合点——一个叫老君庙的小村庄。

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里一沉。村庄已经被烧毁了,只剩下一片废墟。残垣断壁上还有弹孔,地上有干涸的血迹,显然这里发生过战斗。

“队长,你看。”二狗指着一处墙壁上的标语。

那是用白灰写的字:“八路军万岁!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”字迹很潦草,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的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独立团向北转移,三月二十八日。”

“三月二十八日……”陈峰计算了一下,“那是五天前。看来老赵他们已经转移了。”

“咱们怎么办?”林晚秋问。

“继续向北。”陈峰说,“按照计划,如果这个集合点不能用,下一个集合点在黑石峪,距离这里八十里。”

八十里山路,对伤愈不久的陈峰来说是个考验。但他没有选择,只能继续前进。

接下来的三天,他们都是在赶路中度过的。白天行军,晚上找地方休息。干粮吃完了,就挖野菜、摘野果充饥。幸好林晚秋认识一些草药,不仅能治病,有些还能吃。

第三天下午,他们到达了黑石峪。这是一个更大的村庄,但同样遭到了破坏。不过,这次他们看到了希望——村口有八路军战士在站岗!

“站住!什么人?”哨兵警惕地举枪。

“我是陈峰,原特别小分队队长。”陈峰报上身份,“我要见赵山河团长。”

哨兵检查了他们的证件,又仔细打量了一番,这才放下枪:“陈队长,请跟我来。”

在村里的一个院子里,陈峰见到了赵山河。半个月不见,赵山河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但精神还不错。

“老陈!”赵山河冲上来,紧紧抱住他,“你可回来了!我们都以为你……”

“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陈峰勉强笑了笑,“老赵,部队怎么样?伤亡大吗?”

赵山河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很大。鹰嘴岩一战,独立团损失了三分之二。现在全团只剩下不到四百人,而且弹药奇缺,药品更是没有。”

他看了看林晚秋:“林大夫,你来了就好。我们有很多伤员,急需救治。”

“伤员在哪里?带我去。”林晚秋立刻说。

赵山河叫来一个参谋,带林晚秋去临时医院。陈峰则和赵山河进了指挥部——其实就是一间稍微完整的民房。

“老陈,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赵山河关切地问。

“好多了,不影响行动。”陈峰说,“现在情况怎么样?百团大战结束了?”

“第一阶段结束了。”赵山河摊开地图,“咱们取得了很大战果,破坏了正太铁路,歼灭了大量日伪军。但鬼子反应很快,从各地调集重兵,开始了报复性扫荡。咱们现在就是在躲避扫荡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箭头:“鬼子分三路,向根据地中心推进。采用的是‘铁壁合围’战术,想要把我们困死。上级命令我们,化整为零,分散游击,避免与鬼子主力决战。”

“那咱们团的任务是什么?”

“牵制。”赵山河说,“我们在这一带活动,吸引鬼子的注意力,为其他部队和群众转移争取时间。但这个任务很危险,鬼子有一个联队在追我们。”

陈峰看着地图,快速思考。以独立团现在的状态,要牵制一个联队的日军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。

“老赵,我有一个想法。”陈峰说,“咱们不能被动挨打,要主动出击。鬼子虽然人多,但补给线长。咱们可以袭击他们的补给线,逼他们分兵保护。”

“可是咱们人少……”

“人少有人少的打法。”陈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你看这里,黑风岭。地形险要,是鬼子补给线的必经之路。咱们在那里设伏,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赵山河仔细研究地图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:“好主意!但问题是,鬼子肯定有防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