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额图的这些举动彻底触怒康熙——他本就因太子逐渐羽翼丰满,储君威势愈发强盛而心生不满,索额图作为太子外戚,结党谋私、助太子扩张势力的行为,直接被康熙认定为“离间父子、构陷国事”的罪魁祸首。
康熙四十二年,康熙正式下旨将索额图圈禁。
胤礽曾多次为索额图求情,然而,他越是求情,康熙越是厌恶索额图,也更加坚定了要索额图死的决心。
康熙四十二年冬月十九,索额图薨于宗人府天牢,其党羽也被尽数清算。
而索额图至死都想不明白的是,自己真正的罪状,从来不是“图谋不轨”,而是触碰了帝王最忌讳的“皇权与储权之争”。
他是太子的靠山,却也是康熙心头的一根刺,这根刺,不拔掉,皇帝寝食难安。
窗棂上糊着的素色绫纸被北风拍得簌簌作响,毓庆宫暖阁里烧得正旺的地龙,却驱不散胤礽心中的半分寒意。
胤礽攥着那封密报的手指泛白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纸上“索额图薨于宗人府”七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猛地将密报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,喉间涌上一阵腥甜,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叔父……”他喃喃出声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石青色蟒袍,脊背挺得笔直的老人,那个会摸着他的头,教他读《资治通鉴》的外叔公,就这么没了。
是皇阿玛赐死的。
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他猛地跌坐在紫檀木椅上,眼前浮现出最后一次见索额图的光景。
那是在皇阿玛南巡之前,叔公跪在他面前,白发凌乱,声音急切:“殿下,皇上已动猜忌之心,万不可再行险事,当韬光养晦……”
那时他只觉得索额图迂腐,只觉得皇阿玛素来疼他,些许过失,不过是父子间的小打小闹,如今想来,自己竟是这般愚蠢。
暖阁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是贴身太监周进朝轻手轻脚地进来,捧着一碗参汤,声音低得像蚊蚋:“殿下,该进些东西了。”
胤礽抬眼,眸子里布满红血丝,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满是戾气:“滚!”
周进朝吓得一哆嗦,参汤险些洒出来,忙跪伏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
胤礽看着他瑟缩的模样,心头的火气更盛,却又陡然泄了气。
他何尝不知,自己如今的处境,与阶下囚也差不了多少。
叔公一死,他的左膀右臂便折了大半,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,怕是早已摩拳擦掌,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抬手掀开绫纸的一角。
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,天地间一片苍茫,连太和殿的琉璃瓦,都看不清原本的颜色。
“皇阿玛,”他望着漫天飞雪,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,“您杀了叔公,可是……就真的安心了吗?”
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与皇阿玛之间,隔着的便不只是君臣之礼,更是一道血淋淋的鸿沟。
朔风卷着碎雪,扑在东宫朱漆斑驳的窗棂上,簌簌作响。
胤礽立在窗前,望着庭院里那株落尽了叶子的老梅,枯枝桠杈间积着厚厚的雪,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,看似挺立,实则早已被寒意浸透了筋骨。
“皇阿玛,您是……想要收回儿臣的太子之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