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”姜维断然拒绝,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,望向了魏军后方,那个文鸯冲出来的方向——辎重粮草大营!
他的大脑在这一刻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。羊祜的包围圈看似天衣无缝,但文鸯的出现,既是危机,也是一个巨大的破绽!
文鸯为了抢功,必然是倾巢而出。这意味着,他原本应该镇守的后方大营,此刻必然无比空虚!
那里,有魏军三十万大军的命脉!
一个无比大胆,近乎疯狂的计划,在姜维的脑中瞬间成型。他勒马来到傅佥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傅将军,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我要你,立刻带领本部最精锐的三千锐士,向着正东方向,也就是羊祜中军所在的方向,发动一次最猛烈的、不计伤亡的决死冲锋!”
傅佥愣住了。那是最不可能被突破的方向,是魏军防御最严密的地方!这道命令,无异于让他去送死!
看着傅佥不解的眼神,姜维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这是佯攻!你必须把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羊祜和文鸯的,都吸引到你那边去!你要让他们以为,我们已经疯了,要从最硬的地方做最后的挣扎。你冲得越狠,越像真的,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!”
“而我,”姜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火焰,“将亲率一千轻装死士,从阵中脱离,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时,绕一个大圈,去把他们的粮草,付之一炬!”
傅佥没有丝毫犹豫,他对着姜维重重一抱拳,虎目含泪,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:“将军放心!末将必不负所托!能为大汉、为数万袍泽的生路而死,傅佥,死而无憾!”
说罢,他猛地调转马头,高举长枪,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:“陷阵营的弟兄们!随我赴死!为了大汉,杀——!!!”
三千名最悍勇的汉军将士,从“刺猬阵”中猛然脱离,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,义无反顾地射向了魏军最密集的阵线!这一幕,震撼了所有人。
羊祜在中军高台上看到这一幕,眉头微蹙。他身边的将领大笑道:“叔子你看,汉军已经疯了,居然想从我们中军突破!”
羊祜没有笑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姜维不是蠢人,他这么做,一定有他的目的。但无论如何,一支三千人的部队,绝无可能撼动他的中军。他挥了挥手:“传令,正面压上,将这股敌军全歼,不必留活口。”
另一边,正在侧翼冲杀的文鸯也看到了傅佥的自杀式冲锋,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:“垂死挣扎!”随即更加卖力地指挥部队,向汉军圆阵的侧面发起攻击,想趁其分兵之际,一举破阵。
整个战场的焦点,都被傅佥这支悲壮的孤军所吸引。没有人注意到,在圆阵的另一侧,姜维已经带着一千名脱去重甲、只持短兵和火种的士兵,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和战场边缘的阴影之中。
而此刻,汉军大营,陆瑁已经等到了心焦如焚。预定的信号没有出现,远方战场传来的声音,从最初的短促突击,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混战。他知道,出事了。姜维的奇袭,失败了。
副将焦急地围陆瑁身边。“都督!姜将军他们定是陷入重围了!快发兵去救吧!”
“是啊都督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陆瑁双眼赤红,死死地盯着沙盘。他的大脑,同样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。救?怎么救?
现在派兵冲进去,只是给羊祜的包围圈多添一些亡魂罢了。他不能这么做,他不能把大汉仅剩的野战力量,全部葬送在这里。
他必须相信姜维。相信他能在绝境中为自己,也为他陆瑁,创造出一个机会!一个可以让他下最后赌注的机会!
突然,一名眼尖的了望兵发出了惊恐的呼喊:“中书令!快看!魏营后方……起火了!”
陆瑁猛地抬头!只见远方魏军大营的最后方,火光冲天而起!那火光是如此猛烈,以至于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,紧接着,连绵的爆炸声隐隐传来,那是粮草燃烧、油脂爆裂的声音!
陆瑁的眼中,瞬间爆发出无与伦精光!
他不需要任何言语,他瞬间就明白了姜维的一切计划!姜维成功了!他在被重重围困的死局中,反手给了曹爽和羊祜致命一击!而这把火,不仅仅是烧掉了魏军的粮草,更是姜维在用整个夜空,向他陆瑁传递的最清晰的信号——
“我已经制造了混乱!该你了!最后一搏!”
陆瑁猛地拿起他的武器梅花枪,骑上战马,指向前方灯火通明的魏军主营大门,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命令:“擂鼓!全军出击!随我冲!大汉的命运,就在今夜!全军,随我死战!!!”
汉军大营的闸门轰然打开,数万名早已整装待发的汉军将士,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,轰然爆发!他们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,向着因为后方大火而开始出现混乱的魏军主营,发起了全面的、决定性的总攻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