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悦过后,是更深的痛惜和汹涌的怒火。
是谁伤的她如此之重?
她当时…该有多疼,多绝望?
他深吸一口气,将翻腾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,目光重新回到羊皮纸上,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锐利。
他开始解读后面的内容,那些关于国师兀赤与“断龙”勾结的暗示,关于雪狼内部主战派压力、阿茹娜自身处境的描述,以及…那两项“交易”提议——火器技艺皮毛,或边境互市特许。
随着解读的深入,沈言的脸色越来越沉,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。
原来如此!
野狼谷果然是国师与“断龙”勾结的一环!
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,或者北境的核心力量!
阿茹娜救下苏清月,既有避免全面战争的公心,也有以此为契机进行政治博弈的私心。
她提出的交易,看似实际,实则步步为营,既要实利,又要建立联系,增加自身筹码。
而她透露的“无法长期保证苏清月安全”、“若落于国师或朝中某些人之手”的隐晦警告,更是如同毒刺,让沈言刚刚因苏清月活着而稍安的心,再次悬到了嗓子眼。
阿茹娜说的是实话,苏清月在敌营,在雪狼内部斗争的风暴眼中,随时可能因局势变化而遭遇不测。
国师兀赤,还有朝中与“断龙”勾结的势力,都可能是威胁。
这封信,是告知,是试探,是交易提议,更是一种隐形的胁迫——人在我手,情况危急,你若不配合,后果难料。
“好一个阿茹娜公主…”
沈言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“救人示好,透露情报示诚,提出交易示利,最后以安危相胁…步步为营,算计得滴水不漏。”
他不得不承认,阿茹娜这一手玩得很漂亮。
在救下苏清月这件事上,他确实欠了她一份人情(尽管她另有目的)。
而她透露的关于国师与“断龙”勾结的情报,也极具价值。
但想以此要挟他交出火器技术或开放边市?绝无可能!
技术是北境立足之本,岂容外泄?
边市在此时开通,无异于授人以柄,动摇军心,也可能被国师势力利用渗透。
更何况,与敌国公主进行这种私下交易,一旦泄露,政治风险巨大。
但…苏清月在她手中。
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。
阿茹娜是目前苏清月安全的暂时保障,这一点,沈言必须承认。
他不能激怒阿茹娜,更不能让她觉得“交易”无望而将苏清月交给国师或做出其他不利举动。
必须回复。
回复必须强硬,表明底线不容触碰,但也要留有余地,稳住阿茹娜,为苏清月争取时间,也为北境应对其他威胁争取时间。
沈言在书案后坐下,铺开一张特制的、坚韧轻薄的信纸。
他没有用密文,而是用最标准的大庸官文,但措辞极为考究。
“阿茹娜公主殿下尊鉴:”
“来函并旧物已收悉。知悉清月幸得殿下援手,暂脱险厄,此情铭记。然簪既已折,人亦重伤,此中因果,你我心知。北境将士血仇,他日必当清算。”
开篇,先承情,但立刻点明“血仇”,毫不示弱。
“殿下所示情报,已知。国师兀赤狼子野心,勾结内贼,谋我疆土,害我将士,此仇不共戴天。殿下既明其害,当知与虎谋皮,终遭反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