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威胁。
幽一观察着他的表情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凑近一些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和冰冷:
“你现在说了,我们抓住内应,破坏交接,事情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们任务失败,但至少,不是因叛变而失败。”
“‘赤魅’追究起来,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你们的家人,或许也能少受些牵连。”
“若你不说,等我们自己去查,等内应落网,等事情闹大…你觉得,‘赤魅’会相信你们什么都不知道?”
“到时候,南疆那边,会是什么景象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心理防线的崩溃,往往只在一瞬间。
嘶哑“伙计”的心理防线,在任务失败牵连亲眷的巨大恐惧和幽一给出的、看似“体面”的出路之间,彻底崩塌了。他瘫软在地,涕泪横流。
“我说…我说…接头人…是…是个瘸子!左腿有点跛!年纪…大概四十多岁,脸色很黄,像有肝病…说话…说话带点北地口音,但偶尔会带出一点…一点南边的腔调!”
“他…他右手虎口有颗黑痣!暗语…暗语是‘山高水长,何处清泉?”
“’ 回答是‘云遮雾绕,洞中有源。’ ”
“手势…是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个圈,右手食指从圈中穿过…然后…然后交换…”
他断断续续,但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着记忆中的接头人特征和暗语手势。
瘸子,黄脸,南地腔,虎口黑痣…幽一迅速记下这些关键特征。
虽然模糊,但已经有迹可循。
他立刻将信息通过特殊渠道,传递给正在全城范围内秘密排查可疑人员的张嵩,以及监控各通往水源要道的队伍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都督府,密室。
张嵩风尘仆仆地赶来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中有一丝发现重要线索的锐光。
他带来的,不仅仅是追查“丢失”帐篷药膏的进展,还有另一份意外的、却更加沉重的发现。
“都督,” 张嵩将几张用丝绸小心包裹、边缘焦黑卷曲的碎纸片,以及一份抄录的密信内容,放在沈言面前的书案上。
“从‘老鸦岭’石灰窑附近抓获的那几个南地口音的人,已经招供,他们确实是接应那批丢失物资的,奉命在此建立临时据点,等待指令,用途不明。但我们的人搜索石灰窑周边时,在一处被前几日骚乱波及、焚毁的窝棚废墟灰烬中,发现了这个。”
沈言目光落在那几片碎纸上。纸张质地不错,是官衙或大户人家常用的那种。
字迹虽然因焚烧而残缺扭曲,但依稀可辨:
“…侯爷钧鉴…北境火器犀利…连挫韩遂、边境…雪狼亦惧…然沈言年少…骤登高位…手握雄兵利器…恐…恐尾大不掉…久必生患…宜早制…以…以…”
后面的字完全烧没了,但前面的信息,已足够触目惊心!
“侯爷钧鉴”!
“恐尾大不掉”!
“宜早制”!
沈言的心,在看清这些字眼的瞬间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猛地向下一沉!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,让他握着碎纸的手指,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这字体…他太熟悉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