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夜,白鹿原以北,荒原与群山交界处。
寒风呼啸,卷起地面未化的残雪和沙砾,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。
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。
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投下微弱的光,勉强勾勒出大地起伏的狰狞轮廓。
这里已远离阿茹娜公主掌控的核心区域。
靠近雪狼国与几个小部落交错的缓冲地带,地形复杂。
盗匪、逃兵、野兽出没,是真正意义上的险地。
苏清月伏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,身上裹着阿茹娜提供的厚实牧民皮袍,脸上涂抹了防风防冻的油脂和少许灰土,遮掩了过于醒目的容貌。
左腿的骨折处被重新固定,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虽然依旧无法用力,但在阿茹娜提供的药物和一根坚韧的木杖辅助下,已能勉强缓慢行走。
她的心跳有些快,不是因为寒冷或疲惫,而是因为高度戒备。
怀里,贴身藏着一把阿茹娜赠予的、镶嵌着宝石的雪狼贵族匕首,冰凉坚硬。
腰间束带里,还有一小包金疮药、几块肉干、一个水囊。
以及…两枚乌沉沉、入手颇重的“掌心雷”。
这是沈言着人送书信时赠与阿茹娜的三枚,阿茹娜当时用了一枚,看到威力后,感到一阵后怕,才想出送苏清月走的原因。
这是阿茹娜能给她最直接的防身利器,也是雪狼国内部可能已出现北境火器的危险信号,但她此刻无暇深思。
按照阿茹娜与乌吉嬷嬷精心规划的路线,她已独自跋涉了大半夜。
最初三十里,有阿茹娜最信任的两名女扮男装的护卫暗中引领、清除痕迹。
在越过一道标志着“安全区”边缘的干涸河床后,那两名护卫便无声退去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从此,前路凶吉,全靠她自己。
她必须在天亮前,穿过眼前这片被称为“鬼哭岭”的乱石区域,进入更北面的“黑松林”。
那里虽然阴森,但林木茂密,易于隐藏,且有一条隐秘的小道可通往北境边境线。
阿茹娜的人会在“黑松林”另一头,以特殊方式留下最后一段路的指引和补给,然后彻底消失。
时间紧迫。
苏清月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,强迫因伤痛和寒冷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动起来。
她拄着木杖,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,尽量选择坚硬或有枯草覆盖的地面,减少足迹。
耳朵竖起,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。
“鬼哭岭”名不虚传。
到处都是风化的奇形怪状的岩石,在星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,风穿过石缝,发出呜呜咽咽如同鬼泣的声响,更添几分阴森。
地面碎石嶙峋,对她的伤腿是极大考验。
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额角渗出的冷汗,但她紧咬牙关,一声不吭,只是将更多的重量压在木杖和未受伤的右腿上,一点点向前挪动。
大约走了一个时辰,已深入“鬼哭岭”腹地。
周围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、木杖点地的轻响,再无其他。
就在她以为能顺利通过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不同于风擦石壁的、类似皮革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从左前方一片较大的岩石阴影后传来。
苏清月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,如同受惊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缩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,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不是野兽。
野兽的动静不会这么…有规律,这么压抑。
追兵?国师的人?还是…这片地域本身存在的危险?
她轻轻拔出腰间的匕首,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。
另一只手,则缓缓探入怀中,摸到了一枚“掌心雷”光滑冰冷的铁壳。
拇指下意识地扣住了那个小小的铁环。
“沙沙”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