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密集的尸群中滚出一道血路,碾碎了七八具尸兵,然后——
轰隆!!!!
第二次爆炸。
比炮响更剧烈。
火球炸开,不是一团火,是无数火星、铁砂、碎瓷,呈扇形向外喷射。
爆炸中心十丈内的尸兵,无论是铜甲尸还是普通尸兵,全部被撕碎。
更外围的被气浪掀飞,铁砂嵌入身体,燃起火焰。
一片混乱。
尸潮的冲锋势头,硬生生被这一炮轰出一个缺口。
“好!”
李罡在平台上嘶吼。
但墨凤脸色没变:“装填太慢!第二门炮还要多久?”
“半刻钟!”
“太慢!”
墨凤冲向第二门正在组装的炮,“所有人都去帮忙!用铁锤砸也要把炮架砸上!”
平台上乱成一团。
结界外,萧辰喘着气,看着那片被轰出的缺口。
缺口处,残肢断臂还在燃烧,黑烟滚滚。
但尸潮没有停。
尸尊者的法杖在挥舞,更多的尸兵从两侧涌来,填补缺口。
巨灵尸魔的撞击更猛烈了,结界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整个表面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白眉和尚嘴角的血已经流到胸口,另外两个老和尚脸色金纸,身体在颤抖。
“大师,”萧辰背对着结界,轻声说,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……十息。”
十息。
萧辰握紧剑。
他看着再次涌来的尸潮,看着远处冷笑的尸尊者,看着那三具疯狂撞结界的巨灵尸魔。
然后他做了个决定。
他转身,面向结界。
左手按在结界上。
“公爷你干什么?”
墨凤看见,惊呼。
“借点力。”
萧辰说。
他催动体内残存的离火与坎水,不是向外,是向内——注入结界。
不是加固结界,是吸收。
吸收结界中佛门功法的“净化”之力。
离火坎水与佛力在体内碰撞,像三头野兽在厮杀。
经脉寸寸断裂,又被他强行续接。
皮肤开始渗血,不是伤口流血,是毛孔在渗血,整个人瞬间变成血人。
但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
十息。
他吸了五息。
然后转身,面向已经冲到三丈外的尸潮。
举剑。
剑身上的紫红光芒,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三色交织,光芒刺目。
“这一剑,”萧辰轻声说,“叫送行。”
他挥剑。
不是劈,不是刺,是斩。
从上往下,简简单单的一斩。
但剑落下的瞬间,三色光芒从剑尖迸发,化作一道宽三丈、长十丈的光刃,贴着地面向前推进。
光刃所过之处,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。
沟内的尸兵,无论是铜甲尸还是普通尸兵,全部被绞成碎片。
光刃一直推进到二十丈外,才缓缓消散。
一条血肉铺就的通道,出现在尸潮中。
通道尽头,是那杆引尸幡。
尸尊者的冷笑,第一次僵在脸上。
但萧辰也跪下了。
剑脱手,插在地上。
他双手撑地,大口吐血。
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,红得刺眼。
视线彻底模糊了。
他听见结界破碎的声音——不是被撞破,是老和尚们力竭,主动撤去了结界。
因为第二门炮、第三门炮……第五门炮,已经架好了。
他听见墨凤在吼:“五门炮齐射!目标——巨灵尸魔!”
他听见装填的金属碰撞声,听见火绳点燃的嗤嗤声。
然后,是五声几乎同时炸响的轰鸣。
轰!轰!轰!轰!轰!
五团火球,划出五道弧线,砸向那三具巨灵尸魔。
第一发命中胸膛,炸开一片血肉,巨灵尸魔踉跄后退。
第二发、第三发命中腿部,左腿膝盖炸碎,庞大的身躯跪倒在地。
第四发命中头颅,半个脑袋没了。
第五发……打偏了。
但偏得正好。
它砸在了那杆三丈高的引尸幡上。
粗如人腰的幡杆,在爆炸中折断。
黑色的幡面燃起火焰,在风中疯狂扭动,像垂死的巨蛇。
尸尊者发出尖锐的嘶吼。
不是人的声音,是某种野兽的嚎叫。
所有尸兵,同时僵住。
铜甲尸停下冲锋,普通尸兵茫然四顾,就连那三具还没死透的巨灵尸魔,也停止了挣扎。
控制断了。
萧辰抬起头,模糊的视线里,看见尸尊者化作黑烟,向北方遁去。
他想追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只能看着那黑烟消失在远山之后。
然后,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是李罡带着敢死队冲出来了,是神机营的士兵端着燧发枪冲出来了。
他们在清理那些失去控制、茫然呆立的尸兵。
墨凤跑到他身边,扶住他:“别动,青凤在给你配药。”
萧辰想说话,但一张口,又吐出一口血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
墨凤声音发颤,“你经脉断了七成,能活着已经是奇迹。”
萧辰笑了笑,看向平台。
平台上,十门神威炮已经全部架设完毕。
炮口森然,对着北方——尸潮来的方向。
但尸潮已经开始溃散。
没有引尸幡的控制,它们变回了一具具无意识的尸体,有的在原地打转,有的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,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。
“赢……了?”
萧辰哑声问。
“这一仗赢了。”
墨凤扶着他站起来,看向北方远山,“但尸尊者逃了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而且按照你从炼尸长老那儿问出的情报,幽州只是佯攻。真正的麻烦,在北边。”
萧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远山之外,是更北的北方。
那里有草原,有王庭,有……血月。
还有雪凤。
他握紧了拳头,尽管这个动作让断裂的经脉剧痛。
“炮……”
他问,“能运去北边吗?”
墨凤沉默片刻,摇头:“神威炮太重,机关鸟运力有限。
而且北狄地形开阔,没有幽州这样的关隘,火炮的用处会打折扣。”
“那就造新的。”
萧辰咬牙,“造更适合草原的,造更快、更轻、更能跑的。”
墨凤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样子,还能想这些?”
“死不了,就得想。”
平台边缘,李罡在指挥清扫战场。
士兵们在补刀那些还在动的尸兵,收集铜甲尸的残片——这些铜甲融了能重铸兵器。
夕阳西下,将战场染成血色。
萧辰看着这片血色,看着那些倒下的敢死队员的尸体,看着老和尚们盘坐调息的背影。
然后他看向北方。
北方的天空,已经开始暗了。
但黑暗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他想起炼尸长老临死前的嘶吼:
“幽州……只是佯攻……真正的‘血狼’已在北狄苏醒……”
血狼。
萧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冷光。
“墨凤。”
“嗯?”
“传信给京城。”
他一字一句,“告诉陛下,幽州已定。但北狄……我要去。”
墨凤没有劝。
她只是点头:“好。”
远处,最后一具还在挣扎的巨灵尸魔,被三门神威炮同时命中,炸成了碎片。
火光冲天,映亮了半个天空。
也映亮了萧辰满是血污的脸。
那张脸上,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只有更深的凝重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这场仗,还没完。
真正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