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尸王。
还有乌兰雪……已经不是公主了。
每一个信息,都像一块冰,砸在胸口。
“公爷,”李罡从黑暗里走出来,肩膀上缠着新换的绷带,血迹还是渗了出来,“战场东北角,发现点东西。”
萧辰转身:“什么?”
“不好说,”李罡表情古怪,“您最好亲自去看看。”
东北角是原本尸潮最密集的区域。
现在尸体已经清理了大半,露出
泥土混着血,踩上去吧唧吧唧响,像踩在沼泽里。
几个士兵举着火把,围成一个圈。
圈中央,地面有个洞。
不是天然的洞,是炸出来的。
大约三尺宽,边缘焦黑,洞里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
“刚才清理到这,有个兄弟脚下一空,掉进去了。”
李罡说,“拉上来后发现,洞底下有路。”
“路?”
“像是……地道。”
萧辰走到洞边,接过火把往下一照。
火光只能照下去两丈深,再往下就是黑暗。
但能看见洞壁有开凿的痕迹,不是天然形成的,而且洞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发着微光的石头——照明用的萤石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萧辰说。
“公爷,您的伤……”
李罡想拦。
“死不了。”
绳子放下去,萧辰第一个滑下去。
洞深大约五丈,底下是一条横向的甬道,高度能让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。
甬道里空气混浊,有股浓重的土腥味和……淡淡的药味。
墨凤、青凤、李罡也跟了下来。
四个人,举着火把,沿着甬道往前走。
甬道不长,走了大概三十步就到了头。
尽头是一个石室。
不大,也就三丈见方。
石室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铜鼎,鼎里还有残存的药渣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四周墙边堆着些瓶瓶罐罐,大部分已经碎了。
角落里,还有个书架。
书架上摆的不是书,是一卷卷兽皮和竹简。
萧辰走过去,随手拿起一卷兽皮展开。
火光照亮上面的字——不是普通的字,是扭曲的符文,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。
他看不懂,但能感觉到符文里透出的阴邪气息。
“这是幽冥宗的炼尸典籍。”
青凤凑过来看了一眼,皱眉,“而且……级别不低。至少是长老以上才能接触的。”
她又翻了翻其他兽皮,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这些不只是基础炼尸术……这里面记载的,是‘尸王炼制’和‘血祭唤魂’的秘法。”
墨凤在铜鼎旁蹲下,用手指沾了点药渣,凑到鼻前闻了闻,然后迅速甩开:“主材是百年以上的阴骨草,配了尸苔、腐心花……还有一味,我闻不出来,但肯定是极阴之物。”
她站起身,环视石室:“这里是个小型炼尸工坊。
看痕迹,至少运作了一年。
那些进化的尸兵,还有尸僧,可能都是在这里初步炼制,再送到埋骨之地深加工的。”
李罡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。
推开挡板,里面是个铁盒子。
盒子没锁,打开,里面是一叠信。
信封上盖着黑色的火漆印——幽冥宗的印记。
萧辰抽出最上面一封,展开。
信不长,只有几行字:
“幽州事毕后,所有人撤往北狄‘血狼谷’。
尸尊携带三具尸王胚胎先行,余下材料就地销毁,不留痕迹。
北狄王庭已控,萨满王将于血月之夜完全苏醒。
届时,草原即我幽冥宗之牧场。”
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——三条纠缠的蛇。
日期是……半个月前。
“半个月前……”
墨凤声音发紧,“那时候我们刚接到幽州告急的消息,尸潮还没开始南下。”
“所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。”
萧辰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,“幽州是佯攻,拖住朝廷主力。真正的目标,在北狄。”
他拿起整个铁盒子:“把这些都带上去。
青凤,你看看这些炼尸典籍里有没有关于‘萨满王’或者‘血狼’的记载。
墨凤,你研究下那药渣,看能不能分析出他们还在用什么阴邪材料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地面时,已经快子时了。
战场上的火堆熄灭了大半,士兵们大多裹着毯子靠着残墙打盹。
只有哨兵还在来回走动,火把的光在黑暗里划出孤零零的弧线。
萧辰爬上平台。
平台上,十门神威炮静静架着,炮口指向北方。
炮身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。
他走到平台边缘,看向北方。
北方的夜空,依旧一片漆黑。
但仔细看,在那片漆黑的深处,似乎……有一抹极淡的红。
不是晚霞那种红,是暗沉的、像干涸的血一样的红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墨凤也上来了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不知道。”
萧辰说,“但肯定不是好东西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机关鸟什么时候能到?”
“最快明天傍晚。”
“好。”
萧辰转身,“明天一早,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将领。我们得重新计划北上的事。”
“可是公爷,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说了,死不了。”
萧辰走下平台,背影在火光和夜色里显得单薄,但脊梁挺得笔直。
墨凤看着他的背影,又抬头看向北方天际那抹暗红。
她忽然想起赵七临死前的话。
“公主……已经……不是公主了……”
什么意思?
她不知道。
但她有种预感——
北狄之行,会比幽州这一战,凶险十倍。
而他们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