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里人不多,大多是老人、女人和孩子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。
看见萧辰他们,有些人露出敌意,有些人只是漠然。
铁木尔的帐篷稍微好些,至少不漏风。
里面生着火,火上架着口锅,锅里煮着看不清是什么的糊状物,味道很难闻。
“坐。”
铁木尔指着地上的皮垫子。
萧辰坐下,青凤和巴图坐在他两侧。
“你说你阻止了萨满王苏醒?”
铁木尔开门见山,“怎么证明?”
萧辰从怀里掏出那枚骨牙吊坠——乌兰雪的遗物。
铁木尔看见吊坠,猛地站起,伸手就要抢。
萧辰没躲,任由他拿走。
铁木尔捧着吊坠,手在发抖。
他仔细看,摸,甚至凑到鼻前闻,最后抬起头,眼睛红了:“这是……白狼公主的信物。她……她还活着吗?”
“死了。”
萧辰说,“死在血狼谷,和萨满王的分魂同归于尽。”
铁木尔的身体晃了一下,跌坐回皮垫上。
他低着头,很久没说话。
帐篷里只有火堆噼啪的响声,还有外面寒风的呼啸。
“怎么死的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萧辰简单说了经过。
铁木尔听完,闭上眼睛,拳头捏得咯吱响。
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一片死寂的冷。
“你们来,想干什么?”
“结盟。”
萧辰说,“幽冥宗控制了王庭,炼出了狼尸,接下来要么吞并剩下的部族,要么南下入侵中原。
无论哪个,你们黑狼部都活不下去。
跟我们合作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合作?”
铁木尔冷笑,“我们凭什么相信中原人?
三百年来,中原人杀了我们多少族人?抢了我们多少草场?现在说合作?”
“因为你们没得选。”
萧辰说得直接,“黑狼部还剩多少人?两百?三百?
外面那些狼尸,一只就能咬死你们三五个人。
等幽冥宗整合完力量,你们要么变成狼尸,要么变成尸体。”
铁木尔脸色铁青,但没反驳。
“你们能提供什么?”
他问。
“火药,药品,对付尸毒的方法。”
青凤开口,她从药囊里拿出几个药瓶,“这是清瘟丹,能防瘟疫。
这是解毒散,专克尸毒。还有这个,”
她拿出一个小罐子,“燃烧罐,点燃扔出去,能烧一片。
对付狼尸,比刀箭管用。”
铁木尔看着那些东西,眼神闪烁。
“条件呢?”
“情报。”
萧辰说,“王庭现在什么情况?幽冥宗有多少人?血狼卫炼成了多少?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乌兰雪的遗体,是不是在王庭?”
铁木尔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起身,走到帐篷角落,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卷兽皮地图。
地图展开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标记。
“王庭现在有五万尸兵,其中三千是‘狼骑兵’——用北狄最好的战马和战士炼的,速度快,力量大,保留了骑射的本能。”
铁木尔指着地图上王庭的位置,“幽冥宗的人不多,大概五百,但都是高手。
他们的大长老坐镇金帐,据说在炼制‘血狼王’。”
“血狼王?”
“用北狄王的尸体炼的。”
铁木尔声音发涩,“他们抓了王,当众剥皮抽筋,然后用秘法炼制。现在……应该快成功了。”
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“血狼卫呢?”
萧辰问。
“炼成了八千。”
铁木尔说,“但还在王庭地下的血池里温养,没放出来。
据说要等血狼王炼成,一起举行‘血祭’,才能完全激活。”
八千血狼卫,加上五万尸兵,三千狼骑兵,还有即将出关的血狼王……
萧辰感觉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铁木尔抬头,看着萧辰,“白狼公主……乌兰雪……一个月前,她孤身潜入王庭,想救她父王。之后就没消息了。
但三天前,王庭方向传来一声……狼王的嚎叫。
那不是血狼王的声音,是……更古老,更可怕的声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有人传言,大长老找到公主遗体的时候,因为某种原因公主并没死。
大长老带走了公主,要用她的‘阴月之体’炼制某种……更恐怖的东西。”
萧辰握紧拳头。
指甲嵌进掌心,渗出血。
“王庭……”
他缓缓开口,“我们必须去。”
“去送死吗?”
铁木尔冷笑,“就凭你们这一千人?”
“加上你们呢?”
萧辰看着他,“黑狼部虽然人少,但熟悉地形,知道怎么避开巡逻队。而且……”
他指了指帐篷外那些麻木的牧民,“你们也不想永远躲在这里,靠吃草根树皮活着吧?”
铁木尔盯着他,眼神像刀子。
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只有火堆在燃烧,偶尔炸出一两点火星。
良久,铁木尔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。
寒风灌进来,吹得火苗乱晃。
他看着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族人,看着那些孩子茫然的眼神,看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草原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火堆旁,从腰间拔出弯刀。
刀光一闪。
他割破自己的手掌,血滴进火堆里,发出嗤嗤的响声。
“黑狼部铁木尔,”他盯着萧辰,“以血为誓,与你们结盟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战后,中原必须承认黑狼部对这片草场的所有权,并且提供三年的粮食和牲畜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”铁木尔的眼神变得凶狠,“如果传言不虚……把公主活着带回来,如果公主真的死了,遗体也要带回来。
草原的女儿,不能留在那群畜生手里。”
萧辰也拔出刀,割破手掌。
血滴进火堆。
“我以萧辰之名起誓,”他一字一句,“不论死活,一定把她带回来。”
两股血在火中交融,化作青烟升起。
盟约,成了。
帐篷外,天彻底黑了。
但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。
远处,又传来一声狼嚎。
悠长,苍凉,像在召唤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