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血管在蠕动,像有虫子在底下爬。
而在他身后,金帐的帘子掀开一道缝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,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人披着完整的狼皮,狼头做帽,狼尾垂在身后。
他身材极高,比北狄王高出两个头,肩膀宽得像门板。
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面具上刻着狰狞的狼首纹路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。
隔着三里远,透过望远镜,萧辰能清晰看见——那双眼在面具后燃烧着血红色的光。
不是绿火,是血光。
那人走到北狄王身后,伸手,按在北狄王头顶。
北狄王身体猛地一震,发出无声的嘶吼——萧辰听不见声音,但能看见他张大嘴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
黑色的血管从他头顶往那人手掌蔓延,像在输送什么。
几息之后,那人收回手。
北狄王瘫软下去,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那人转身,准备回帐。
但就在转身的瞬间,他忽然停住。
青铜面具转向萧辰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血红色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三里距离,穿透了望远镜,直直撞进萧辰眼里。
萧辰手一抖,望远镜差点掉下去。
他放下望远镜,再看时,那人已经回了金帐,帘子落下。
“他……发现我们了?”
青凤紧张地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
萧辰说,“但肯定感应到了什么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坤位罗盘——这也是墨凤给的,能感应地脉和特殊能量波动。
罗盘上的指针原本指向北方,现在却在剧烈颤抖,然后慢慢转向……王庭地下。
指针尖端,泛起了蓝色的微光。
“坎位碎片……”
萧辰低声说,“在王庭地下,而且……能量反应极强,比在血狼谷时强了至少三倍。”
“碎片被污染了?”
青凤问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
萧辰盯着罗盘,“碎片本身的力量在增强,但周围包裹着浓烈的阴邪之气。
像……有人在用邪法催动碎片的力量。”
铁木尔凑过来看罗盘,看不懂,但能感觉到那东西不寻常:“这玩意儿能帮我们毁掉王庭?”
“也许。”
萧辰收起罗盘,“但得先找到碎片的具体位置。
它在移动……不,是被什么东西带着移动。”
他再次举起望远镜,这次不是看金帐,而是扫视整个王庭。
视线掠过一顶顶破帐篷,一堆堆尸骨,最后停在金帐后方——那里有一片空地,空地上有个巨大的坑。
坑边搭着木架,架子上挂着铁链和钩子,像是屠宰场。
而坑里,隐隐有血光透出来。
“血池……”萧辰喃喃,“碎片在血池里。”
他把望远镜递给铁木尔,指给他看。
铁木尔看了几眼,脸色发白:“那是……祭祀坑。以前祭长生天的地方,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变成了养尸池。”
萧辰接过话,“碎片在池底,被用来加速血狼卫的炼制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,环视周围。
缓坡上,一千多双眼睛看着他。
有中原士兵的,有黑狼部战士的,有期待,有恐惧,有茫然。
“公爷,”老张低声问,“咱们……还进去吗?”
萧辰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那片黑色的草场,看着那五万游荡的尸兵,看着金帐前被锁链拴着的北狄王,看着血池方向透出的诡异红光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有点疯。
“进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不进?”
“可我们只有一千人……”
“一千人够了。”
萧辰转身,看向青凤,“药够吗?”
“够用三次。”
“炸药呢?”
“每人两个,够炸塌半个王庭。”
“好。”
萧辰翻身上马,“铁木尔,你带黑狼部的人,在外围制造混乱,吸引尸兵注意。
老张王五,带五百人,跟我从东面突进,直插血池。
青凤带剩下的人,负责接应和治疗。”
“那你呢?”
青凤抓住他的马缰绳。
“我去金帐。”
萧辰说,“救北狄王,顺便……看看那个戴面具的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
“所以你们动作要快。”
萧辰扯回缰绳,“在我撑不住之前,毁掉血池,毁掉碎片。能做到吗?”
青凤咬牙,点头。
“那就行动。”
队伍开始分散。
铁木尔带着黑狼部的一百二十人,往西边绕。
老张和王五点出五百精锐,检查装备。
青凤领着剩下的四百多人,准备急救药品和担架。
萧辰独自骑在马上,看着王庭方向。
风吹起他的头发,露出额头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疤。
他摸了摸怀里——那里有乌兰雪的骨牙吊坠,有青凤给雪凤的信,有墨凤给的雷火珠。
然后他抽出刀。
刀身在惨白的天光下,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巴图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路。找一条尸兵最少的路,直插金帐。”
“是!”
马匹开始加速,冲下缓坡,冲向那片黑色的死亡草场。
身后,铁木尔已经点燃了第一堆火——那是信号,告诉萧辰,他们开始行动了。
火焰在灰暗的草原上跳动,像一颗微弱的心脏,在死亡的国度里,艰难地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