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说,“轻装,高速,趁夜突袭,直插血池。炸了就跑。”
“你疯了?”
墨凤瞪大眼睛,“血池在王庭中心,周围至少三万尸兵。
两百人进去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!”
“所以需要诱饵。”
萧辰看向远处,“铁木尔。”
铁木尔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,听见自己的名字,抬起头。
萧辰对他招招手。
铁木尔走过来,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更狰狞。
“黑狼部还剩多少人?”
“八十七个。”
铁木尔声音低沉,“能打的,六十个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萧辰说,“你带这六十人,再从我这里挑一百四十人,凑两百。
任务很简单:明天天黑后,从西面佯攻王庭,动静越大越好,把所有尸兵都吸引过去。”
铁木尔盯着他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们能跑就跑,跑不了……”
萧辰没说完。
铁木尔懂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“你还有族人。”
萧辰说,“可以拒绝。”
“拒绝有用吗?”
铁木尔咧嘴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反正都是死,死在战场上,总比躲在山洞里饿死强。”
他转身,去挑人了。
墨凤看着他的背影,低声说:“你这是在让他们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萧辰闭上眼睛,“但我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那你呢?”
青凤问,“你带那两百人冲血池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的状态,冲进去就是死。”
“所以你们得快点。”
萧辰睁开眼,看着她和墨凤,“墨凤,我要你在血池周围埋‘地雷’——不是炸人的,是炸地的。
把地面炸塌,让血池里的东西埋在地下。”
“地雷不够。”
“那就用所有炸药,做成一个大的。”
萧辰说,“埋在地下,等我信号引爆。”
“信号是什么?”
萧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墨凤给的雷火珠,只剩一个了。
“我引爆这个,你就引爆地雷。”
他说,“不管我死没死。”
青凤猛地抓住他的手:“不行!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萧辰看着她,眼神平静,“青凤,你得活着回去。
告诉李罡,告诉朝廷,告诉所有人……北边出事了。让他们早做准备。”
青凤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她咬着嘴唇,松开手,转身去整理药品。
墨凤也没说话。
她看着萧辰,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向那些破损的战车。
“给我半天时间。”
她头也不回地说,“我把十辆车改好。”
营地忙碌起来。
墨凤带着工匠拆车,把还能用的履带和蒸汽机拼凑到十辆车上。
青凤配药,把最后一点药材分给那四百个轻伤员。
铁木尔在挑人,黑狼部的战士和中原士兵混在一起,没人说话,只是默默检查装备。
萧辰靠坐在木箱旁,看着这一切。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雪原上,刺眼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血,有别人的,有自己的。
还有……一点点暗蓝色的冰晶,是乌兰雪的血,溅在他手上,还没完全融化。
他用手指捻了捻冰晶。
很冷。
冷得像她的笑。
他把冰晶擦干净,握紧拳头。
然后闭上眼睛,开始调息。
哪怕多恢复一丝力气,也好。
半天后,傍晚。
十辆改装过的战车停在营地中央。
车身轻了一半,履带加宽,蒸汽机超负荷运转,跑起来会冒黑烟,但速度够快。
每辆车里塞满了炸药包和燃烧罐,挤二十个人,勉强能坐下。
铁木尔带着两百人,已经出发了——他们要绕到王庭西面,等天黑后佯攻。
萧辰站在头车旁,看着剩下的四百人。
“任务都清楚了?”
他问。
“清楚!”
四百人齐声回答,声音不大,但很齐。
“那就上车。”
他转身,正要登上头车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马,从南面狂奔而来。
马上的人穿着大胤边军的服饰,浑身是血,马跑到营地前就累瘫了,人也从马背上滚下来。
青凤冲过去扶起他。
那人喘着粗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,竹筒上插着三根羽毛——八百里加急,最高级别的军报。
“萧……萧将军……”他嘶声说,“京城……急报……”
萧辰接过竹筒,捏碎火漆,抽出信纸。
只有一行字:
“女帝病危,京城有变。速回。”
落款是……兵部尚书,加盖了玉玺。
萧辰的手,微微颤抖。
他抬头,看向南方。
又看向北方。
最后,他收起信纸,塞进怀里。
“上车。”
他说。
“可是将军……”
那传令兵想说什么。
“我说,上车。”
萧辰的声音很平静,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决绝。
他登上头车,关上车门。
蒸汽机开始轰鸣,黑烟滚滚。
十辆车,像十头钢铁巨兽,朝着北方那片暗红,冲了过去。
身后,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和一道,注定回不去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