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谈?”
一个声音响起,苍老、嘶哑,像是砂纸摩擦铁器,“蝼蚁,也配与本座谈?”
声音响起的瞬间,压力陡增。
像是整座山压在了肩膀上。
除了萧辰和乌兰雪,其他人全都跪倒在地,连手指都动弹不得。
铁木尔青筋暴起,想站起来,膝盖却深深陷进了冰层里。
萧辰也不好受。
他伤重未愈,此刻全靠意志撑着。
背后的皮囊里,乌兰雪的魂力疯狂涌动,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。
“你是狼神?”
萧辰咬着牙问。
“狼神?”
那声音嗤笑,“那畜生也配称神?不过是条偷窃神力的野狗罢了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那你是谁?”
青铜门后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。
缝隙里,是一只眼睛。
不是猩红色的,是冰蓝色的——和乌兰雪的眼睛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,更古老,眼神里藏着万载的沧桑。
眼睛盯着萧辰,盯着他背上的皮囊。
“本座是冰凰。”
那声音说,“或者说,是冰凰陨落后,残存的一缕执念。”
“至于你们看到的‘狼神’……”
眼睛转向冰棺:“不过是本座当年镇压的那条野狗,偷走了本座部分遗骸和神力,苟延残喘至今的可怜虫罢了。”
萧辰脑子飞快转动。
如果这眼睛说的是真的,那一切都说得通了——为什么狼神需要冰凰血脉才能完全苏醒,为什么甬道里冻着那么多自愿牺牲的牧民,为什么壁画第六幅被抹去……
“第六幅画了什么?”
他直接问。
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
它说,“第六幅画的是真相——当年镇压那条野狗的,不是冰凰一人,是冰凰与一位人族强者联手。
那人族强者以自身为引,布下了双重封印:冰凰封其形,他封其魂。”
“那人是谁?”
眼睛不说话了。
良久,它才缓缓开口:“你们不该来。
那条野狗虽然只偷了本座三成神力,但经过千年蛰伏,已成气候。
它故意引你们来,是想借这小姑娘的冰凰血脉,彻底炼化本座的遗骸,从而冲破最后一道封印。”
“那你还放我们进来?”
“因为本座没得选。”
眼睛说,“这缕执念撑不了多久了。
与其让那野狗得逞,不如赌一把——赌你们能带着本座的遗泽离开,让冰凰传承不断。”
它顿了顿:“当然,也可能赌输。你们会死在这里,成为冰层下新的骸骨。”
萧辰笑了,笑得咳嗽起来,咳出血沫子。
“我这人……”
他缓过气,“就喜欢赌。”
他举起霜狼之心碎片:“说吧,怎么赌?”
眼睛盯着碎片,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简单。”
它说,“本座用最后的力量,暂时压制那条野狗。
你们趁机取走冰凰心核——那里面封存着本座毕生修为和记忆。
然后,毁掉这具遗体。”
“毁掉遗体,那野狗不就——”
“它会暴怒,会不顾一切冲出来。”
眼睛说,“但也会失去炼化遗骸的机会。
而你们……带着心核离开,找机会融合。
只要这小姑娘能完全继承冰凰传承,就有希望再次镇压它。”
萧辰沉默了。
他在权衡。
背上的皮囊里,乌兰雪轻声说:“听它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
她说,“我的血脉在共鸣,它没说谎。”
萧辰深吸一口气,看向那眼睛:“成交。”
眼睛闭上了。
下一秒,冰殿剧震。
青铜门后的黑暗中,传来愤怒的狼嚎——这次是真的狼嚎,充满暴戾和不甘。
冰棺内的尸体疯狂挣扎,暗红色的丝线从心核中抽离,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扯断。
“就是现在!”
眼睛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炸开,“取心核!”
墨凤第一个冲出去。
她脚上套着特制的冰爪,在冰面上跑得飞快。
冲到冰棺前,掏出一个小巧的铜钳——钳口刻着破法符文,专克能量防护。
钳子夹住心核,用力一拽。
“咔嚓——”
心核脱离了尸体的双手。
尸体瞬间僵直,然后开始快速腐朽——皮肤干枯开裂,头发化作飞灰,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枯骨。
墨凤抱着心核往回跑。
心核在她怀里剧烈颤动,像是有生命想挣脱。
冰蓝色的光芒透过指缝溢出,把她的脸映得一片幽蓝。
几乎同时,青铜门后的狼嚎变成了凄厉的尖啸。
整个冰殿开始崩塌。
穹顶裂开,巨大的冰锥雨点般砸下。
地面龟裂,寒气如喷泉般涌出。
那扇青铜门被从里面撞得“咚咚”巨响,门板上凸起一个个拳印——不,是爪印。
“走!”
萧辰大吼。
众人转身就往外跑。
铁木尔扛起那两个被冻成冰雕的战士,老张和几个汉子殿后,边跑边往地上撒火龙弹阻缓冰层的蔓延。
萧辰跑在中间,背上的皮囊越来越轻——乌兰雪的魂力正在快速消散,与心核产生共鸣后,她的残魂正在被吸入其中。
“坚持住!”
他边跑边喊。
皮囊里传来微弱的声音:“别管我……快跑……”
甬道在身后一节节崩塌。
青铜壁扭曲断裂,冰层碎裂成亿万碎片,在寒气中狂舞如暴雪。
狼嚎声越来越近,带着滔天的怨毒:
“冰凰——!!!”
“本尊定要撕碎你——!!!”
跑到岔路口时,萧辰回头看了一眼。
崩塌的冰殿深处,青铜门终于被撞开了。
门后,探出一只爪子。
暗红色的,覆盖着骨刺的,大得能一把捏碎马车的爪子。
爪子伸出青铜门,抓向逃窜的众人。
但就在触及甬道边缘的瞬间,虚空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冰蓝色的符文——那是冰凰执念最后的力量,化作锁链缠住了爪子。
爪子疯狂挣扎,锁链寸寸断裂。
但就这片刻的耽搁,众人已经冲到了进来的洞口下方。
“上!快上!”
铁木尔嘶吼着,把人一个个往上推。
萧辰最后一个。
他把皮囊系在绳子上,让上面的人先拉上去,自己抓着绳尾往上爬。
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,血顺着绳子往下滴,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爬到一半时,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只爪子已经挣断了所有锁链,正顺着甬道追来。
爪子的主人还没完全现身,但散发出的威压,已经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。
他终于爬出洞口。
“封洞!”
墨凤大喊。
几个战士把准备好的炸药全扔了进去,点燃火绳。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连续的爆炸声中,洞口坍塌,碎石和冰雪把通道彻底掩埋。
但就在最后一刻,萧辰看见——
坍塌的缝隙里,那只猩红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盯着他怀里,那颗冰蓝色的心核。
然后,缝隙合拢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,和远处王庭废墟上空,突然聚集起来的血色阴云。
风暴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