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盘坐的狼皮早已化为灰烬,身下的石面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整个人像一尊正在经历冰火淬炼的雕塑,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,一半流淌着蓝光,一半燃烧着红光。
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。
睁着,但瞳孔里没有焦点。
左眼结着冰晶,右眼燃着火焰。
“萧辰!”
青凤想冲进去,被墨凤死死拉住。
“别去!现在进去会干扰他,两种力量失衡,他真的会炸!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?”
墨凤没回答。
她盯着石窟里那尊“雕塑”,突然说:“青凤姐,你看他的呼吸。”
青凤凝神看去。
萧辰的胸膛在起伏,但节奏很奇怪。
吸气时,左边身体蓝光大盛,右边红光收敛;呼气时,右边红光暴涨,左边蓝光内敛。
一呼一吸,一阴一阳。
冰火交替,此消彼长。
“他在找平衡……”
青凤喃喃,“可这太慢了,等他找到,三天都过去了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洞外,天空中的血色越来越浓。
王庭方向已经整整三个时辰没动静了,那片天空静得让人心慌。
黑狼谷里的战士们都抬头望着,没人说话,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。
冰凰灵体……恐怕已经败了。
石窟内,萧辰的呼吸节奏越来越快。
冰蓝与赤红两种光芒在他体内疯狂流转,每次交替都引发一次小规模的“爆炸”,震得石窟顶簌簌掉土。
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或者说,疼痛太多,多到麻木了。
意识像一叶小舟,在冰火交织的狂涛中起伏,随时可能倾覆。
唯一支撑他不沉的,是几个破碎的画面——
乌兰雪最后回眸的眼神。
铁木尔跪地献冠时颤抖的手。
草原上那些冻饿而死的牧民枯骨。
还有……先祖持剑封印狼神时,那决绝的背影。
“后来人……”
那三个字的口型,此刻清晰无比。
萧辰突然懂了。
先祖不是在期待后人模仿他,而是在告诉后人:路要自己走,关要自己闯。
帝经第五重的“契机”,从来不在外物,而在本心。
你为何而战?
为何要变强?
萧辰在心里回答:为守护。
守护所爱之人,守护承诺之地,守护这片好不容易有了生机的草原。
就为这个。
念头通达的瞬间,体内疯狂冲突的冰火之力突然一滞。
然后,开始融合。
不是水乳交融那种融合,是更奇妙的——像两条本不相交的河,在某个点汇成了海。
冰蓝与赤红不再对抗,而是开始环绕、盘旋,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“太极图”。
图成瞬间,萧辰浑身一震。
所有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彻底贯通,不是粗暴的焊接,是真正的重生——新生的经脉更坚韧,更宽阔,真气运行其中如大河奔流,毫无滞涩。
丹田里,原本稀薄的真气疯狂暴涨,质变。
从气态,凝为液态。
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最终汇成一汪小小的“真元池”。
池水清澈,却同时散发着寒意与暖意,诡异而和谐。
帝经第五重,水火既济。
成了。
萧辰睁开眼。
左眼的冰晶,右眼的火焰,同时褪去。
瞳孔恢复清明,但眼底深处,隐约有一蓝一红两道光轮缓缓旋转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。
气出如箭,射在石窟壁上,竟在石面上留下一个半寸深的孔洞——孔洞边缘一半结冰,一半焦黑。
洞外,青凤和墨凤听到动静,急忙掀开残破的毡毯。
看到萧辰的瞬间,两人都愣住了。
人还是那个人,但气质完全变了。
坐在那里,像一座沉寂的火山,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明明没运功,周围的空气却自然分为两层——下层温热,上层清凉。
“你……”
青凤张了张嘴。
萧辰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但每动一下,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纹理间,隐约有蓝红两色流光闪过。
“过去多久了?”
他问,声音平静。
“一天半。”
墨凤赶紧说,“冰凰那边已经快没动静了,王庭上空的红色越来越浓,狼神恐怕要完全破封了。”
萧辰点点头,走出石窟。
外面天色将晚,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暗金色,但王庭方向那片血云却越来越厚,像一块溃烂的疮疤贴在天上。
云层深处,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,伴随着低沉饱含恶意的闷响。
谷里的战士们看到他出来,全都看了过来。
铁木尔跑过来,刚要开口,却突然顿住。
他上下打量着萧辰,眼神惊疑不定:“王夫,您……您好像不一样了。”
“嗯,突破了。”
萧辰说得很简单,“冰凰还剩多久?”
青凤脸色一暗:“她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,最多……撑到明天日出。”
萧辰望向王庭方向,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说:“传令,所有人做好准备。明天黎明,进攻王庭。”
“进攻?”
铁木尔瞪大眼睛,“可狼神——”
“我去斩它。”
萧辰说,“你们在外围清剿残余的狼煞和尸兵,别让它们干扰我就行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像在说要去砍柴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那股平静下的绝对自信。
铁木尔深吸一口气,右手捶胸:“是!”
命令传下去,谷里立刻忙碌起来。
磨刀的磨刀,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,虽然恐惧还在,但有了主心骨,至少知道该往哪使劲了。
萧辰走到崖边,独自望着血色天空。
怀里,那块完整的坎位碎片在微微发烫,与王庭深处某个存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。
他知道,最后决战要来了。
不是他死,就是狼神亡。
没有第三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