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差一刻。
天柱峰顶静得吓人。
风停了,虫不叫了,连云都凝在半空不动。
祭坛四周插着的火把,火苗直直向上,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。
八凤已经就位。
女帝站天枢位,玄色冕服在火把光里泛着暗金。
她左手托着那点金色光粒——乾位碎片的微弱气息,右手按在坛顶中央的凹陷处。
墨凤站天璇位,一身靛青劲装,腰间皮囊鼓鼓囊囊,装的全是机关零件。
她手里拿着个铜制的罗盘,指针正疯狂转动。
青凤站天玑位,药篓放在脚边,银针插在发髻上。
她闭着眼,手指在虚空里画着什么,指尖有淡淡的青芒流转。
乌兰雪站天权位,雪狐裘在夜风里微微飘动。
她掌心向上,托着一片六角冰晶,晶体内雪花旋转。
金凤站玉衡位,锦袍换成了便于行动的束身武服,但腰带上依旧缀着金算珠。
她右手握着一枚金元宝——不是普通的元宝,上面刻满了密纹。
彩凤站开阳位,面纱已经取下,露出那张足以倾城的脸。
她双手结印,眼眸里有流光溢彩,像藏着整个星河。
白凤站摇光位,一身素白,手里捏着三根银针。
针尖对着自己的膻中、气海、神庭三穴,随时准备刺下——那是催动凤魄的秘法,伤敌先伤己。
紫凤站在坛下,剑已出鞘,横在膝上。她负责护法,眼睛扫过四周黑暗,像一头警戒的母豹。
泰山派的人退到了百丈外。
岳松涛脸色依旧不好看,但没再说话。
那个斗笠刀客蹲在一块大石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,饶有兴致地看着祭坛。
老道厉九站在另一侧,两人一左一右,像两尊门神。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
墨凤看了眼罗盘,指针转得越来越快,铜盘边缘已经发烫。
女帝深吸口气。
胸口的伤还在疼,像有根针在里面搅。但她不能停,也不能慢。
大胤需要这次封禅,需要这场天启,需要向天下证明——皇权未衰,妖魔可镇。
“起阵。”
她说。
七凤同时动作。
墨凤将罗盘按在地上,罗盘底面弹出八根铜钉,钉入石缝。
青凤从药篓里取出八种草药,按八卦方位撒在坛边。
乌兰雪的冰晶悬浮而起,在空中缓缓旋转。
金凤的金元宝开始发光,光芒顺着刻纹流淌。
彩凤眼中的流光溢出,在身前交织成网。
白凤的三根银针刺入穴位,脸色瞬间苍白,但周身腾起白雾。
女帝将金色光粒放入凹陷。
光粒触石的刹那,祭坛震了一下。
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震动,是整座山峰都在抖。
石屑从崖壁簌簌落下,远处传来轰隆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山体里翻身。
坛身的符文一层层亮起。
这次不是淡淡的光,是刺目的金芒。
符文像活过来一样,在石面上游走、重组,最后汇聚成八个大字,分别对应八凤的位置:
天、地、风、雷、水、火、山、泽。
“北斗应位,八凤归元。”
女帝朗声道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“今有大胤天子,携八凤之魄,启封天之坛,告慰列祖,昭示苍生——”
话没说完,异变陡生。
坛下阴影里,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!
这些人全身裹在黑布里,只露眼睛,动作快得像鬼魅。
他们手里都握着短刃,刃身涂成黑色,不反光,直扑祭坛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
紫凤冷笑,剑已出鞘。
剑光如匹练,一扫就是三道血线。
三个黑衣人咽喉中剑,倒地时连声音都没发出。
但剩下的人根本不管同伴,分成两拨,一拨缠住紫凤,另一拨直冲坛顶!
“护驾!”
紫凤怒喝,想抽身,却被五六个黑衣人死死缠住。
这些人武功不算顶尖,但配合默契,用的是以命换命的打法,一时间竟脱不开身。
坛上七凤不能动。
阵法已启,谁动谁死,阵法反噬足以让八人重伤。
眼看黑衣人就要冲上坛顶——
“哎,大晚上的,打打杀杀多不好。”
懒洋洋的声音响起。
斗笠刀客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坛边,刀还在鞘里,人却挡在了台阶前。
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来。
刀客侧身,刀鞘一抬,架住刀刃。
然后手腕一转,刀鞘像活了一样,顺着对方刀身滑上去,“咚”一声敲在对方手腕上。
黑衣人吃痛,短刃脱手。
刀客接住短刃,看也不看,反手一掷。
短刃钉进第二个黑衣人眉心。
“还有谁?”
刀客问,语气像在问“还有菜吗”?
黑衣人互看一眼,同时扑上。
刀客这次拔刀了。
刀出鞘的瞬间,整个坛顶的温度都降了三分。
那是一把很旧的刀,刀身有细密的裂纹,刀柄缠的布条都磨得发亮。
但刀光一亮,就没人敢小看它。
第一刀,横斩。
三个黑衣人齐腰而断。
第二刀,竖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