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柱是在敲更的时候看见那些影子的。
他是京城一百零八坊的老更夫，干了三十年，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每条街。
今晚该他敲三更，梆子刚响了两下，他就觉得不对劲——太静了。
不是夜深人静那种静，是死寂。
连平时总在巷子里打架的野猫都没声了。
王大柱停下脚步，竖起耳朵听。
风吹过街面的声音，远处隐约的狗吠声，还有……还有什么？
他眯起眼睛，看向北边的天空。
血月还在，但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不是云，是一大片……黑压压的，像蝗虫群，但比蝗虫大得多，在天上盘旋。
然后他闻到了味道。
像放了三个月的肉在太阳底下暴晒的那种臭味。
风从北边吹来，把那股味道直接糊在他脸上。
王大柱腿一软，梆子掉在地上，“哐当”一声，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几乎是同时，北城墙上传来刺耳的铜锣声！
“敌袭——！！！尸魔来了——！！！”
不是喊，是嚎。
喊话的人嗓子都劈了。
王大柱连滚爬爬地往家跑。
他家就在城墙根底下，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城墙。
他冲进院子，爬上柴堆，扒着墙头往外看。
这一看，魂都飞了。
北边的旷野上，黑压压的全是尸魔。
不是几十几百，是成千上万，像黑色的潮水，漫过收割过的农田，漫过干涸的河床，直扑京城！
最前面的尸魔已经冲到护城河边。
护城河早就干了——为了省水守城，三天前就把水放了。
尸魔们直接踩着河底的淤泥往前冲，手脚并用，爬得飞快。
城墙上，箭如雨下。
但效果有限。
尸魔皮糙肉厚，除非射中眼睛或者脖子，否则箭矢只能让它们动作顿一下，然后继续冲。
有些尸魔身上插了十几支箭，还在往前爬，像会移动的刺猬。
“火油！倒火油！”
城墙上的守将嘶吼。
一桶桶火油顺着城墙泼下去，然后火箭落下。
“轰——！！”
城墙根下燃起一片火海。
冲在最前面的尸魔瞬间被火焰吞没，发出凄厉的嘶吼，在火里打滚。
但后面的尸魔踩着同伴烧焦的尸体，继续往前冲。
火海只挡了它们三十息。
三十息后，第一批尸魔已经爬到了城墙根下，开始用爪子扒墙砖。
它们的爪子像铁钩，抓在青砖上，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，砖粉簌簌往下掉。
“滚石！檑木！快！”
守军把早就准备好的石头、木头往下砸。
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，被砸中的尸魔脑浆迸裂，但更多的尸魔涌上来。
王大柱看得手脚冰凉。
他看见城墙上有士兵被尸魔的爪子勾住脚踝，拖下城墙，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就没了。
看见有尸魔爬上了垛口，被几个士兵用长矛合力捅下去，但更多的尸魔跟着爬上来。
守不住了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天上那些“黑云”动了。
是飞天夜叉。
数量不多，只有十几只，但每一只都像放大十倍的蝙蝠，翼展两丈，爪子比人的胳膊还长，嘴裂到耳根，满口尖牙。
它们的目标很明确：城墙上的弓箭手。
就在第一只夜叉即将抓住一个年轻弓箭手的瞬间——
一道紫色残影从城墙内侧冲天而起！
是玄凤。
她没走楼梯，直接踩着垛口借力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，射向俯冲的夜叉群。
人在半空，双刃出鞘，刃身上流转着淡紫色的霞光。
第一只夜叉扑到她面前，爪子直抓她面门。
玄凤没躲，左手刃上挑，“铛”的一声架住爪子，右手刃顺势一抹——紫霞刃切进夜叉的脖子，像切豆腐一样，轻松割断了它的喉管。
夜叉惨叫着坠落。
但第二只、第三只已经围了上来。
它们很聪明，不跟苏玄硬拼，而是从不同方向骚扰、佯攻，想把她拖在空中——在空中，人类没有借力的地方，时间一长必死无疑。
玄凤冷笑。
她双刃交叉，体内的紫霞功全力运转，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：把双刃往下一扔！
双刃脱手，但没落地，而是悬停在她脚下。
她脚尖一点，踩在双刃上，借力再次腾空！
人在空中旋转，双手快速结印。
“紫霞千刃！”
随着她一声轻喝，悬停的双刃突然炸开，化作无数道紫色的光刃，像暴雨一样射向周围的夜叉！
“噗噗噗噗——！”
光刃穿透肉体的声音密集得像炒豆子。
五只夜叉瞬间被扎成筛子，惨叫着坠落。
剩下的夜叉吓得四散逃窜。
玄凤落回城墙，双刃自动飞回她手中。
她喘了口气，脸色有点白——刚才那一招消耗不小。
但危机还没解除。
因为尸魔群里，出现了新的东西。
不是尸魔，是……巨人。
准确说，是十几头身高两丈、浑身长满骨刺、手里拎着粗大树干当武器的“巨尸魔”。
它们走在尸魔群最前面，像移动的攻城锤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