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辰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知道,长孙无垢说的这些,是任何情报都无法带来的,最真实的李世民。
“臣妾担心的,不是他重整旗鼓,与您在战场上再决胜负。”长孙无垢的眼中,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恐惧,“战场之上,我相信陛下神威无敌。臣妾怕的是……他会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诉说一个恐怖的秘密。
“他会放弃所有正面战场,他会化整为零,他会用最卑劣,最下作的手段。他会像一条藏在阴沟里的毒蛇,不去咬您坚硬的铠甲,而是专咬您最在意,也最柔软的地方。”
说到这里,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,又想到了远在洛阳的萧美娘,想到了军中的平阳公主,想到了宫里的每一个人。
她怕的,是李世民不择手段的报复。那种报复,不是针对江山社稷,而是针对杨辰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杨辰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。
“无垢,你的担忧,朕明白。”他的手很温暖,掌心干燥而有力,那股暖意,顺着她的手臂,一点点驱散着她心底的寒气。
“但你忘了,我们,早已不是当初在江都,需要靠着一个萧皇后身份才能苟活的丧家之犬了。”
他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。
“蛇在草丛里,可朕的鹰,也在天上盘旋。”杨辰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红拂女的情报网,已经铺满了整个北方。李世民在晋阳的一举一动,都逃不过朕的眼睛。”
“他想玩阴的,朕就陪他玩。他想比谁更狠,朕会让他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绝望。”
长孙无垢靠在他的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紧绷的神经,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是啊,她怎么忘了。眼前的这个男人,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去提点,去谋划的少年了。他如今,是这天下的主宰。他的手段,他的心计,又何曾输给过任何人?
“有朕在,这天,塌不下来。”杨辰轻抚着她的秀发,在她耳边低语,“谁敢伤你分毫,朕便让他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却比任何誓言,都更让长孙无垢感到心安。
她点了点头,将脸埋在他的胸口,不再言语。
殿内的气氛,重新变得温馨而宁静。
然而,这份宁静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一阵急促而又克制的脚步声,从殿外传来。
一名听风阁的密探,单膝跪在殿门外,甚至不敢抬头。
“启禀陛下!江南八百里加急密报!”
杨辰的眉头,瞬间皱起。
他安抚地拍了拍长孙无垢的后背,松开她,沉声问道:“讲。”
那名密探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。
“就在昨夜,自丹阳至吴郡,沿江数个以造纸闻名的村落,同时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袭击!”
“所有村中,凡是十五岁以上,六十岁以下的造纸工匠,共计三百七十二人……他们的双手……双手,全被人用铁锤,一根根……砸碎了!”
“轰!”
长孙无垢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,整个人如遭雷击,身体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杨辰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她,但他的脸色,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现场……可有留下什么线索?”杨辰的声音,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那名密探的身体,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有……每个村子的祠堂墙壁上,都用血,写着三个字……”
“阎……王……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