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茂公拿着那张薄薄的纸,手却感到了千钧之重。他抬起头,用一种近乎见鬼的眼神看着红拂女。
他们在这里愁眉不展,束手无策。而她,竟然已经将敌人的老底,查了个一清二楚!
这就是陛下所说的……情报的力量?
长孙无垢看着红拂女,眼中也流露出激赏的光芒。她明白了。自己的谋略,是宏观的,是阳谋。而红拂女的情报,是微观的,是奇兵。
阳谋与奇兵结合,方是万全之策!
“好!”萧美娘凤目含威,一拍扶手,站了起来,“徐公,立刻传令,命大理寺协同金吾卫,按此情报,捉拿王恪,查封粮仓!记住,动静要小,只拿首恶,其余胁从者,令其开门营业,戴罪立功。若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“臣,遵旨!”
徐茂公此刻再无半分疑虑,对着萧美娘和长孙无垢深深一揖,然后转身,拿着那张纸条,大步流星地离去。他走得虎虎生风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充满了无穷的干劲。
殿内,重归安静。
萧美娘重新坐下,目光温和地看着红拂女。
“红拂,你这次,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。”
“分内之事罢了。”红拂女淡淡道。
长孙无垢却忽然开口:“红拂妹妹,你今日入宫,不只是为了送这份情报吧?”
红拂女看了她一眼,没有否认。
“陛下走了,可他没带上我。”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他说,我是他藏在暗处的眼睛,要替他看好长安。”
“可长安的眼睛,太多了。”红拂女的手,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,“草原上,才是真正的黑暗。那里,才更需要一双,能看穿黑暗的眼睛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萧美娘和长孙无垢,目光灼灼。
“两位娘娘,陛下将监国之权交予你们。红拂,请你们准许,让我去追随陛下!”
长孙无垢与萧美娘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。
萧美娘缓缓从袖中,取出一枚小巧的,刻着龙纹的金色令牌。
“陛下临行前,将此物交给了本宫。”
她将令牌递给红拂女,“他说,若你能在他走后,为长安立下一件大功,证明你的眼睛,在长安,是大材小用。那便让本宫,将此令牌交给你。”
红拂女接过那枚尚带着皇后体温的令牌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原来,他什么都算到了。
他不是不要她,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让她证明自己的价值,让她走得名正言顺。
“这令牌,可调动沿途所有驿站,为你换取最好的快马。”萧美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,“他让你去,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,是让你去做他的眼睛,他的耳朵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长孙无垢也递过来一封封好的火漆信,“这是刚刚汇总的,关于王恪背后势力的情报。我们怀疑,此事与晋阳有关。你将它,亲手交给陛下。”
红拂女接过信,紧紧地攥在手里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对着二人,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。
然后,她转身,那道火红的身影,没有丝毫停留,决绝地消失在殿门之外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长安城,通远门。
一骑火红的绝影,如离弦之箭,冲出城门,卷起一阵烟尘,向着北方的官道,疾驰而去。
马背上,红拂女迎着凛冽的寒风,心中却是一片火热。
她终于明白,那个男人为何要将她留下。
他不是不信任她,而是太信任她了。他相信,只要有她在,长安的任何魑魅魍魉,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而现在,她证明了自己。
那么,草原上的豺狼们,你们,准备好迎接这双来自长安的眼睛了吗?
她怀中的那封火漆信,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。
晋阳……李世民……
红拂女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她双腿一夹马腹,口中发出一声清叱。
“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