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想起了陛下的交代,只能硬着头皮,沉声回答:“是。”
“抬起头来。”
罗成缓缓抬起头,迎上了朵颜的目光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,像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泊,又带着狼一样锐利的光。
朵颜也在打量他。
眼前的男人,确实俊朗不凡,即使脸上带着一丝悲壮的屈辱,也难掩那股悍勇之气。
“你的皇帝,让你来,就是为了给我唱这个?”朵颜的目光,落在了罗成手中的那副画卷上。
来了。
罗成心中一凛,他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将杨辰早就教给他的那套说辞,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。
“回公主殿下,我家陛下说,草原上的花,有草原的开法。寻常的雨露,配不上您的风姿。”
他顿了顿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。
“陛下还说,对付寻常的敌人,用刀剑便可。但面对公主殿下这样的人物,刀剑是一种冒犯。唯有用这世上最出人意料的方式,才能表达他万分之一的敬意。”
这番话说完,不只是朵颜,连罗成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太肉麻了。
可偏偏,朵颜听完,眼中的光芒却更亮了。
这话,说到了她的心坎里。
她从小就不是寻常的草原女子,她不喜欢纺纱织布,她喜欢骑马射箭,喜欢和男人一样逐鹿沙场。父汗和所有的部落首领都夸她勇武,但那夸赞的背后,总带着一丝看待异类的眼光。
可今天,这个素未谋面的南朝皇帝,却通过他将军的口,告诉她——
你的与众不同,是一种荣耀。
你的难以征服,是一种魅力。
这种认可,比任何赞美都更能打动她。
“说得好听。”朵颜嘴角微扬,她指了指那幅画,“那这又是什么?”
罗成深吸一口气,再次将画卷高高举起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表情,这也是杨辰特意教的。
“这是我家陛下的圣容!陛下说了,他虽不能亲至,但他的目光,会跨越千山万水,注视着公主殿下!”
说完,罗成从怀里,又取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巧的,用丝绸包裹的木盒。
他双手捧着,再次开口:“陛下还说,鹰,只会与鹰为伴。他听闻公主也有一只‘千里眼’,特送上此物,愿与公主,共览这万里河山。”
苏尼尔刚想上前阻拦,却被朵颜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她走上前,亲自从罗成手中接过了那个木盒。
打开木盒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崭新的单筒望远镜。它的黄铜镜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比她自己的那具,要更长,更精致。
朵颜拿起望远镜,鬼使神差地,她没有望向别处,而是朝着狼嚎谷北面,那处高坡的方向望了过去。
镜筒里的景象,瞬间变得清晰。
她看到了定国军的大营,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。
也看到了……龙旗之下的那个人。
杨辰依旧站在那里,同样一身黑袍。
他也正举着一具望远镜,遥遥地,对准了她所在的方向。
四目相对。
虽然隔着二十里的距离,虽然隔着冰冷的镜片,但朵颜却在这一瞬间,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注视。
那目光,带着一丝笑意,一丝玩味,还有一丝……不容错辨的欣赏。
咚。
咚咚。
阿史那·朵颜听到自己的心,像被战鼓重重地擂响。
她白皙的脸颊上,瞬间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。
草原的风,吹乱了她的发丝,也吹乱了她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