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上的孩子,长到能拿稳刀,就要学着杀人。可这里的孩子,却在学着做人。
最后,平阳昭公主带她们参观了伤兵营。
没有想象中的哀嚎与血污。营帐宽敞明亮,伤员们都躺在干净的床铺上,有专门的医官和护士为他们换药、喂食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一个断了腿的士兵,正半躺着,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女护士给他读信。
“……狗蛋儿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,他说想你了,问你什么时候回去……”
那士兵听着,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。
拔野古福晋的脚步,彻底停住了。
她看着那名士兵,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镶着巨大绿松石的戒指。这枚戒指,是她丈夫上次出征前,从一个被杀死的南朝将领手上扒下来的。
她忽然觉得,那戒指,有些烫手。
回到会客厅,气氛已经完全不同。
侍女们端上了精致的点心和滚烫的奶茶。
这一次,没人再矜持。一个福晋拿起一块桂花糕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“天呐,这是什么做的?太好吃了!”
“这是用米粉、蜜糖和桂花做的。”平阳昭公主微笑着解释,“长安城里,有很多这样的点心铺子。只要天下太平,商路通畅,这些东西,以后草原上也能天天吃到。”
拔野古福晋沉默地喝着茶,她手中的茶杯,是那种薄如纸、白如雪的定窑白瓷。她能感觉到,只要自己稍微一用力,这只精美的杯子就会碎掉。
就像她们现在的生活一样。看似强悍,实则脆弱不堪。一场白灾,一场兵祸,就可能让她们失去一切。
“公主。”她终于开口,目光直视着平阳昭公主,第一次用上了敬称,“您也是公主,为什么要跟着杨辰陛下,过这种军旅生活?您本可以在长安,享受荣华富贵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看着平阳昭公主。这也是她们最想问的问题。
平阳昭公主放下茶杯,她的目光,望向帐外,仿佛穿透了时空。
“因为我的男人,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在后宫争风吃醋的妃子,他需要的,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,共看江山的战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在场所有女人都为之动容的力量。
“他给了我一支军队,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抱负。他从不觉得女人就该待在帐篷里生孩子,他觉得,女人也可以和他一样,去征服世界。”
“荣华富贵,我父皇也能给我。但尊严和认可,只有他能给。”
尊严。
认可。
这两个词,像两道闪电,劈中了在场所有突厥女人的心。
她们一生都在依附男人,从父亲到丈夫,再到儿子。她们的价值,取决于她们能生下多少强壮的男孩,能为丈夫带来多少牛羊的嫁妆。
她们从未想过,女人,还可以活成平阳昭公主这样。
拔野古福晋的呼吸,变得有些急促。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刚刚十岁的女儿,她已经开始为女儿的婚事发愁,想着该把她嫁给哪个部落的首领,才能为自己的儿子换来最大的利益。
可她的女儿,明明是草原上最会驯鹰的姑娘啊。
就在帐内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时,帐帘猛地被掀开。
一名浑身浴血的娘子军斥候,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,她的半边盔甲都已经被鲜血染红。
“公主!”
斥候单膝跪地,声音因为激动和力竭而嘶哑。
平阳昭公主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报——!”
斥候抬起头,脸上却带着一种狂喜的笑容。
“白狼山谷大捷!罗将军……罗将军他……”